片山里一郎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对日军第五步兵旅团的步兵咆哮:
「退く者——斩——!!!」
「じんをみだすもの——きる——!!!」
「しきをくじくもの——きる——!!!」
这头日军少将,一连吼出三个「きる」。
每一声,都带着疯狂的杀意。
每一声,都让那些想逃跑的士兵,停住脚步。
日军步兵停住了。
他们看着片山里一郎,
看着他手里还在滴血的军刀。
看着他扭曲的脸。
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旅团长……」
有头日军颤抖着开口,声音像风中的落叶:
「那东西……那是妖术……」
「咱们打不过……打不过的……」
片山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士兵。
那士兵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片山盯着他。
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妖术又如何?」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士兵。
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
踩在血泊里。
踩在自己士兵的恐惧上。
「帝国军人——」
他嘶吼,声音炸裂:
「岂能被妖术吓退——!!!」
他举起军刀。
对着罗店北岸的方向。
对着那三辆麒麟坦克的方向。
「我们第五旅团!」
「从满洲打到上海!」
「从未败过——!!!」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今天!」
「也不能败!」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些惊恐的士兵。
挥起军刀:
「谁再后退一步——」
「军法从事——!!!」
这些日军沉默着,回到自己的位置。
端着枪。
眼睛看着前方。
但他们的眼睛里——
满是恐惧。
那恐惧,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心里。
拔不出来。
片山里一郎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惨白的脸。
看着那些发抖的手。
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旅团。
已经完了。
不是败在装备上。
不是败在战术上。
是败在士气上。
那些铁王八。
那些黑色的人影。
那些会喷火的炮弹。
已经把这些士兵的胆——
打没了。
片山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硝烟,有血腥,有尸体腐烂的味道。
片山里一郎举起军刀。
向着罗店北岸的方向。
向着那三辆麒麟坦克。
一步一步走去。
「旅团长——!」
参谋冲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片山甩开他。
「我为什麽不能去?」
他一字一句:
「我不能退。」
「退了,也是死。」
「军事法庭,也是死。」
「在军事法庭上死了,还会连累我在长崎的家人。」
片山绝望的开始向前走。
第五旅团的日军士兵们,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土黄色的背影。
有人想跟上去。
但腿不听使唤。
像灌了铅。
像生了根。
有人跪下来。
双手合十。
嘴里开始念叨什麽。
「天照大神保佑……」
「保佑旅团长……」
麒麟102车内。
绣娘通过热成像,看见了那个独自走来的人。
「咦?」
她愣了一下。
放大了画面。
「有个人……单独走过来。」
铁砧的声音传来:「什麽人?」
「看姿势……」绣娘仔细观察,「像是军官。手里有刀。」
破门者的冷笑传来:「送死的。」
「等等。」
绣娘放大画面。
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被战火和疯狂扭曲的脸。
「是旅团长。」
她的声音很平静:
「片山里一郎。」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铁砧说:
「他想干什麽?用军刀砍坦克?」
「不是。」
绣娘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是来送死的。」
「他知道自己败了,回去也是上军事法庭。与其被枪毙,不如死在战场上。」
片山越走越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他能看清那些坦克的轮廓了。
深灰色的。
低矮的。
像三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他举起军刀。
对着那些坦克的方向。
嘶吼。
「来啊——!!!」
「来杀我啊——!!!」
他的声音,在炮火暂歇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格外凄厉。
麒麟坦克没有开炮。
那些黑色的装甲也没有出现。
只有沉默。
片山继续向前走。
二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他能看清坦克炮塔上的编号了。
102。
就在这时——
一道幽蓝之影。
从坦克后面闪出。
片山里一郎还没反应过来。
幽蓝之影已至。
接着,一只覆盖着黑色装甲的手,抓住了他脖子,直接将之提了起来。
「你就是旅团长?」
一个女军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平静,但却充满着杀意。
片山里一郎张了张嘴。
想说什麽。
但喉咙像被掐住。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
那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你叫片山里一郎?」
那声音又问。
片山里一郎点头。
他的身体在抖。
他的腿在抖。
他的心在抖。
但他点头。
「知道你为什麽死吗?」
片山里一郎摇头。
「因为你带着人来杀我们的人。」
那声音顿了顿。
「因为你脚下的这片土地——」
「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片山一郎想说话。
但那只手,已经开始用力。
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
在弯曲。
在断裂。
在刺进自己的内脏。
疼。
撕心裂肺的疼。
他张开嘴,想惨叫。
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他看见那个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平静得像在杀一只鸡。
平静得像在碾死一只蚂蚁。
然后——
黑暗。
妇好松开手。
片山里一郎的尸体,软软倒在地上。
像一滩烂泥。
像一堆垃圾。
他的眼睛还睁着。
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妇好低头,看着这个五十三岁的老鬼子。
然后,她转身。
走回麒麟坦克的防线。
远处。
东方的天际线上,开始泛起鱼肚白。
黎明,要来了。
那光,微弱。
但坚定。
一点一点,撕裂黑暗。
照亮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麒麟102车内。
绣娘看着远方那些呆立不动的日军。
看着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像石像一样钉在原地。
她轻声说:
「他们不会冲了。」
铁砧问:「为什麽?」
绣娘的嘴角,微微上扬。
弯出一个很淡的丶却冰冷的弧度。
「因为——」
她说:
「他们的胆,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