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日军还在冲锋。
他们嘶吼着,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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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中国阵地这边。
却是完全另一副相反的景象。
陈大山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绣娘看着他,没有去打扰他。
只是看着他望向西南方向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伤疤,有血污,有疲惫。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那是思念。
是想家。
是想娘,想媳妇,想娃。
绣娘轻声问:
「想家了?」
陈大山没有回答。
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陈大山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家在四川。」
「陈家坳。」
「村口有棵黄葛树,三百年了。」
「我娘做的担担面,香得很。」
「我媳妇包的抄手,皮薄馅大,一口一个。」
「我娃……我娃叫狗蛋。」
「我走的时候,他才四岁。」
「现在该五岁了。」
「不知道长多高了。」
「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最后,像是被风吹散了……
绣娘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望向那个方向。
西南方向。
很远很远的西南方向。
那里,有陈大山的家。
有他娘,他媳妇,他娃。
有他所有放不下的人。
远处,日军的冲锋号,已经响起。
陈大山也收回思念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柄卷刃的大刀。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绣娘。
那双眼睛里,思念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丶很坚定的光。
「绣娘同志。」他说。
「嗯?」
「我是川人。」
「川人出川,来到上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川军连——」
「血战到底。」
绣娘看着他。
看着这个独眼的川军连长。
看着他手里那柄卷刃的大刀。
看着他满身的伤,满身的血,满身的疲惫。
但她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只独眼里,有火。
那是川军的火。
是中国军人的火。
是永远烧不灭的火。
她点头:
「好。」
「那咱们——」
她转身,面对那片涌来的潮水:
「血战到底。」
…………
日军第三师团指挥部。
藤田进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
说是了望台,其实就是用几根木头和木板搭起来的简陋架子,架在那座被徵用的祠堂屋顶上。
他双手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罗店北岸的战场。
藤井进的目光,透过望远镜,一直望向北岸的战场。
望远镜里,他看着一头头日军死无全尸,却始终面无表情。
「师座。」
参谋长田中走到他身后。
声音发颤。
「步兵伤亡……已经超过三千了。」
藤田进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看着战场。
看着那些正在冲锋的士兵。
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看着他们——
变成尸体。
变成数字。
变成——
三千。
田中参谋长咬了咬牙。
喉结滚动。
艰难地继续说:
「是不是……」
他顿了顿:
「让独立战车联队……出战?」
藤田进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
他放下望远镜,喃喃重复一句:
「独立战车第7联队……」
田中急切地上前一步:
「师座,步兵已经尽力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那些中国人的阵地,有铁王八,有妖术,光靠人冲,冲不上去的!」
藤田进抬起手。
打断了他。
田中闭嘴。
藤田进转过身。
看着他。
那对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犹豫。
有不舍。
有决绝。
还有——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丶濒临崩溃的疯狂。
「田中。」
他开口。「你知道独立战车联队,对第三师团意味着什麽吗?」
田中愣住了。
藤田进继续说:
「那是帝国陆军最精锐的装甲力量。」
「每一辆,都是帝国的财产。」
「每一个车组成员,都是经过三年以上训练的精英。」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他们,是第三师团的命根子。」
田中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坦克。
是真正的战略资源。
不是每个师团都有坦克的。
只有精锐中的精锐。
只有王牌中的王牌。
第三师团有。
是因为他们是帝国陆军的骄傲。
是从日俄战争打到上海的老牌劲旅。
可如果,坦克联队在这里打光了……
如果那些花三年时间训练的精英,在这里全死了……
藤田进,怎麽向上面交代?
怎麽向大本营交代?
怎麽向——
天黑闹卡交代?
田中的后背,冒出冷汗。
但藤田进没有再理会田中参谋长。
他转身,看向北岸战场,面色狰狞的开口:
「让独立战车联队出战吧。」
「没有别的选择了。」
藤田进举起望远镜。
看着那片堆满尸体的北岸战场。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说。
了望台下。
指挥所里。
那些参谋和军官们,都听见了藤田进的话。
他们停下手中的工作。
但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吹过那些天线。
发出「呜呜」的声音。
对日军来说。
这像——
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