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102车内。
绣娘的目光,从那些燃烧的坦克残骸上移开。
从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移开。
从那片——
已经被日军鲜血浸透的土地上移开。
她的眼睛,盯着热成像屏幕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红点。
正在快速移动。
正在——
往西北方向跑。
正在——
逃跑。
「还有一头鬼子。」
绣娘的声音在中国阵地响起:
「似乎提前跑掉了。」
听到这句话,陈大山猛地站起来。
那只独眼,瞬间亮得像烧红的铁。
手里的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我去!」
他嘶吼。
声音炸开:
「让我去宰了那头狗日的!」
他迈步。
就要往前冲。
就要——
去追那个逃跑的鬼子。
去亲自去砍下他的头。
亲自——
替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
但刚迈出一步——
一道幽蓝的光影,从他身边掠过。
快。
陈大山只感觉一阵风。
一阵带着金属气息的风。
从身边刮过。
陈大山愣住了。
他往前看。
那道幽蓝的光影,已经冲出去二十多米。
是妇好。
穿着那身流线型的黑色外骨骼装甲。
装甲表面的幽蓝色光纹,在阳光下静静流淌。
她已经在陈大山开口之前,就冲了出去。
陈大山站在那里。
保持着迈步的姿势。
一只脚抬着。
一只脚踩着地。
像一尊雕塑。
他张着嘴。
想说什麽。
但什麽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看着那身黑色的装甲。
看着那些幽蓝色的光纹。
然后,他喃喃:
「这……这他娘也太快了……」
陕西楞娃张石头跑过来。
站在他身边。
也看着那个方向。
「连长……」他小声说,「咱还去不?」
陈大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刀放下。
「去个屁。」
他说:
「有她,还用得着咱?」
…………
遍地血肉的战场上。
山中规一正在疯狂地跑。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跑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不敢停。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刚才那一幕,成了他的噩梦。
六辆坦克。
两发炮弹。
全炸了。
全没了。
那些刚才还和他一起作战的日军。
那些刚才还一头头丶活生生的日军——
变成了碎片。
变成了焦炭。
变成了——
一堆堆分不清是什麽的东西。
只有他,跑出来了。
他是唯一一个跑出来的。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
在第三辆坦克爆炸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场仗,输了。
所以他跑了。
像一条丧家之犬。
像一只被追杀的野狗。
但他突然听到了什麽。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那是脚步声。
但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是那种「嗒丶嗒」的金属声。
那种带着机械节奏的丶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像是——
钢铁踩在地上。
山中规一听着这声音,不敢回头。
不敢看。
只是拼命跑。
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嗒丶嗒丶嗒丶嗒——」
山中规一终于忍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就后悔了。
那道黑色的影子,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不到十米。
那身流线型的装甲。
那些幽蓝色的光纹。
那双——
幽蓝色的护目镜后面,清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像盯着一个死人。
像盯着——
一头该死的畜生。
下一秒。
一只覆盖着黑色装甲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那只手,很冷。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温度。
那只手,很有力。
像铁钳。
像机械臂。
山中规一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
悬在半空。
「啊——!!!」
他惨叫。
拼命挣扎。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妇好把他拎到面前。
拎到那双幽蓝色的护目镜前面。
拎到那双清冷的眼睛前面。
山中规一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的嘴张着。
舌头乱动。
想喊什麽。
想——
求饶。
「饶……饶命……」
他用生硬的中文喊:
「我……我投降……投降……」
妇好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看着他眼睛里那深深的恐惧。
「求求你……求求你……」
山中规一还在喊。
声音越来越急:
「我……我有用……我知道情报……我知道……」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妇好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也是冰冷的。
也是有力的。
也是——
致命的。
她握住。
然后。
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乾净利落。
像折断一根枯枝。
山中规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呼吸,吸不进去。
只有猩红的血,从嘴里涌出来。
妇好松开手。山中规一的尸体,落在地上。
「砰。」
沉闷的响声。
扬起一小片灰尘。
妇好低头,看着这头日军的尸体。
看着这张临死前还带着恐惧的脸。
像看着一堆垃圾。
然后,她轻声开口:
「当我跟随边云来到1937年的时候——」
她顿了顿。
一字一句:
「我就对自己说过。」
「要让每一头踏上这片土地的侵略者——」
「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说完。
她弯下腰。
抓住山中规一的脚踝。
拖着。
往回走。
遍地血肉的战场上。
硝烟弥漫。
血,流成了河。
一道幽蓝之影,从硝烟中缓缓走出。
她的手里,拖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的头,在地上磕磕绊绊。
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陈大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独眼,瞪得滚圆。
他的手,握紧了那柄卷刃的大刀。
但他的腿,没有动。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太震撼了。
张石头站在他边上,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具被拖着的尸体。
他的嘴,张得老大。
「连……连长……」他喃喃,「那……那是……」
陈大山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从硝烟中走出的女人。
看着她那身沾满血迹的黑色装甲。
看着她手里那具——
日军的尸体。
妇好走到他们面前。
停下。
把尸体往地上一扔。
「抓回来了,只不过死了。」她说。
陈大山的喉结动了动。
想说什麽。
但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那具尸体。
看着那张临死前还带着恐惧的脸。
良久。
他开口了:
「这人……是那个中队长?」
妇好点头。
「他刚才在求饶?」
妇好又点头。
「然后呢?」
「然后——」
妇好顿了顿:
「我扭断了他的脖子。」
陈大山看着她。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因为脸上有伤疤。
但那笑容很真。
很亮。
「好。」他说,「好。」
「就该这样。」
远处,铁砧和破门者走过来。
他们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道从硝烟中拖出来的血痕。
铁砧吹了声口哨:
「妇好,你这是……拖尸游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