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宁有时成熟得让他惊讶,有时又幼稚得让人心疼。
“嗯。”温允点了点头。
明山市的盛夏似乎一夜之间就结束了。
这天太阳落下后,原本湿热的晚风忽然变得凉爽。温允打开了窗户,纱帘被风吹起,像是鼓动着的舞裙裙摆。
客厅没有开灯,电视机的画面每几秒就变化一次,投射出昏暗而晃动的光线。
和世界失去联系的时候,人们本能地想要靠近身边最近的人。
司徒宁和温允一起坐在地毯上,靠着他的肩膀。
他们在一种近乎纯粹的环境里,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事,外界的一切也无法接近他们。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两个人,两颗彼此相对的心。
“天黑了,要休息吗?”温允问。
司徒宁在他肩膀上摇头:“今天什么都没干,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累。”
“那还想干什么?”温允随口问。
司徒宁忽然站起身,走到前面的电视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瓶已经落了灰的红酒:“我前天一进来就就看到它了。”
温允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想喝酒?”
“就当是为了催眠吧。”司徒宁将酒瓶擦干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海马刀。
看着司徒宁兴致高涨地为一瓶红酒忙碌,温允脸上也渐渐浮出笑意。
他凑过去看酒瓶上的标签:“这是哪种红酒?好喝吗?”
“公寓的上个租客留下来的吧,我也不知道。”司徒宁摇头,很开心地。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司徒宁没有用过海马刀,但他研究了几下,还是顺利把红酒的瓶塞打开了,将酒倒入两个玻璃高脚杯里。
“我找过了,这里没有醒酒器。”司徒宁将一个杯子递给温允:“就在杯子里晃一晃吧。”
温允接过时,司徒宁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他把自己的杯子凑到嘴边,吞了一口下去。
“慢一点……”
温允有些担忧地想要伸手阻拦,但司徒宁动作太快;放下酒杯的时候,里面的红酒已经消失了大半。
温允有些诧异地看着司徒宁,却见他面不改色,神态自若,仿佛刚才喝的是矿泉水一样。
“很好喝吗?”温允问他。
“嗯……”司徒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不太喝得出酒的好坏,只能说它就是红酒味。”
两人对望着,客厅的光线时明时暗,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似乎都在看对方和十年前有什么不同。
容貌的变化或许没那么直观,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仅仅一个简单的瞬间,时间留下的变化便可以那么刺眼。
“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喝酒。”
温允晃晃酒杯,抿下一小口:“在之前的公寓里,家里一瓶酒都没有,我以为你不喜欢喝酒。”
“我能喝酒,但是不太会主动买。”司徒宁说着,忽然想起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了笑:“刚进山前科技的时候,我和技术三部的同事聚过餐;那时大家第一次一起喝酒,还不太会把握分寸,倒了一片。最后是我把所有人送上出租车的。”
“因为大家都不太劝你酒吗?”
“不是啊,他们劝我就喝了。”司徒宁歪着头回忆:“到最后,除了我,似乎就剩钱部长还比较清醒了。”
温允惊讶:“你酒量这么好?”
“可能?”司徒宁笑着问温允:“酒量好,算是优点吗?”
算,好像也不算。温允正思索着要如何回答,司徒宁忽然惊叫一声——
“零点了!”
温允被吓得一颤:“嗯?”
“生日快乐!”司徒宁张开手臂,扑向温允怀里抱他:“温允,生日快乐……”
温允后知后觉,揽住司徒宁的腰,下意识问:“我吗?”
电视屏幕里出现了零点报时界面,温允有些愣神。
十年间,他用着不属于自己的假身份,一个人东躲西藏地生活。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什么人,会让他记起他的生日,更别提庆祝生日了。
温允甚至回想了几秒,才确认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吧?”
司徒宁进入明山大学后不久,温允就出了车祸;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谈论过生日的话题。
“我就是知道啊。”司徒宁把温允抱得更紧。
他才不要告诉温允,他是从他的墓碑上知道他的生日的。
“什么啊,司徒老师告诉你的吗?”温允还在回想:“我有跟司徒老师说过我的生日吗?”
“你的生日又不是什么高级机密。”司徒宁从温允怀中起来,看着他:“你不想我知道吗?”
“我只是有点惊讶,毕竟我很久不过生日了。”
对温允来说,10月29日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他那一天做什么,在哪里,完全取决于那一天是工作日还是周末。他没有家人,成年以后就从来不会庆祝生日,这一天对他来说,只是一段已弃用的身份证号而已。
他知道一个生日应该是怎样的,甚至在每年的冬天,他总会收到司徒凛送来的一块奶油蛋糕:“是小宁要带给你的,今天他过生日。”
但温允对自己的生日,从来没有过期待。
司徒宁没有想这么多,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温允只是没想到他会记得他的生日,觉得惊喜而已。
司徒宁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我连生日礼物都没法给你准备。如果是在家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做蛋糕,插蜡烛许愿。好可惜……”
温允有些无措。即便已经和司徒宁在一起,但面对太浓烈的感情,他还是会有些无措,下意识觉得这些爱不属于他。
“你还想了这么多?”温允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有吗?我还觉得自己想得太少了。我应该再提前一点准备生日礼物,就不用像今晚这样,说完生日快乐,两手空空什么都送不出来。”
没有开灯的客厅很昏暗,但司徒宁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温允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双眼睛上,里面的爱意那样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司徒宁的眼皮。
“嗯?怎么了?”司徒宁有些不解地眨眨眼。
“没事。”温允笑着摇摇头:“谢谢你为我庆祝生日。”
新闻频道的广告结束了,穿着天蓝色西装套裙的主播说着什么;但电视仍在静音,司徒宁和温允都没有仔细看。
他们当着主持人的面,脸色酡红地彼此靠近,旁若无人地接吻。
房间很静,地毯很软,窗帘在夜风中亭亭地飘舞。渐渐地,他们的世界只剩下耳畔温热的喘息,和唇边湿润而柔软的触感。
“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司徒宁小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