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玩意可以活到快递到达的那天。
第二天,为了回报邻居的善意,陈杋用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烤了一炉饼干,形状是很朴素的圆形,分别点缀着巧克力和蔓越莓,在烤箱计时即将结束时,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昨天一整天,除了那个陌生人的祝福,没人想起陈杋,至于今天收到家里的电话,大约也不会有好事发生。
陈杋拧着眉看手机在台面上震动,铃声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抬手点了接通,令他有些惊喜的是,对面没有立马传来父母训斥的声音,而是弟弟陈桐大大咧咧的欢呼:
“哥!我回来了,你想我了吗!”
陈桐比陈杋小十岁,陈家老来得子,倾注万千宠爱,尤其可以说是陈杋一路照顾长大,也是家里唯一一个真的会关心陈杋的人,只不过上大学后去了南方,平时也很少回家。兄弟俩闲聊两句,陈桐说自己大四没课,趁着假期回来休息,顺便在京市找找工作。
“好啊,那你好好休……”
陈杋话还没说完,对面手机便被人夺了过去,接着传来陈母的声音:“杋杋啊,你元旦叫上赵英,回家一趟吧。”
“叮”饼干好了,烤箱内部运行的黄灯熄灭下去,陈杋拉开烤箱,香味扑鼻而来,电话那边还在喋喋不休:
“你们也挺久没回家了,赵英这两天在京市吧,我昨天还看见他发朋友圈了,小桐想去他们公司找个工作……”母亲絮叨的话没说完,被一旁陈父不耐烦的声音压过,“和他多说没用,记得带人回来就行。”
果然是这样,陈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父母打来的电话永远是与赵英有关,今天因为陈桐在场,讲话语气还柔和了些,若换做平时,早就训斥起来。
骂他没有出息,骂他不懂丈夫的心,最多是骂他不知好歹,不知感恩,陈家三十二年养育之恩,结果教出一个白眼狼,从不懂帮衬家里,果然孤儿院领回来的都是别人不要的,基因里就有问题,还会重提当年旧事,说如果不是赵英愿意和他结婚,他陈杋早就变成没人要的垃圾……
气上心头,什么恶毒的话都能说出来,陈杋有时会疑惑自己究竟是陈家领养回的孩子,还是捡来的出气筒,现在看来更像是用来巴结赵英的一个途径,一个手段。
但前十年明明挺好的食指轻触仍然滚烫的烤盘,指尖传来的刺痛令陈杋稍微平静,从自怨自艾的过往中脱离出来,软着脾气小声说道:
“妈,赵英这两天有事不在家,我等他回来问一下吧。”
只要没有直接肯定的答复,势必会招来腥风血雨,对面听到赵英明明在京市但没回家,脾气更是炸了起来,让陈杋多关心赵英的行踪,要小心人出轨,平时打扮打扮自己,别光顾着忙那份破工作,又赚不了几个钱,不如把人伺候好。
提及工作,又是新的话题:
“你说我们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同性恋不说,还去闹别人的婚礼,三中的工作没了,我们的脸也被你丢尽了,要不是人家赵英不介意……”
母亲絮叨了很久,那场婚礼的新郎是他的前男友,他们五年恋爱长跑,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旧情难忘,才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试图捣毁人家的婚礼,陈杋尝试和他们解释,但没人会听,后果就是对方闹到了他的学校,同性恋身份本就敏感,学校寻了个借口把他辞退,以至于他只能在私立学校教书。
而当时他就在和赵英相亲接触,陈杋对赵英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但在这件事发生后,赵英算是唯一一个继续愿意接纳他的人,也就是那之后,陈杋才决定进入这段婚姻,却不想他们和赵家本就天差地别,在感情伊始又有了这样的亏欠,后面的悲剧几乎是一开始就写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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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杋习惯了这些语言暴力,沉默地等母亲骂完,对面最后甩下一句:“元旦假期必须把赵英带回来,你弟弟的工作就等他了!”
电话挂断,没有一句温情的问候,等陈杋回过神来,指尖已经烫起了一个长条状的水泡,半透明的皮肤下有组织液移动,指甲抵上去是软乎乎的质感,十分奇妙。
生理上的痛觉对他来说是一种安慰,这种小的伤痕更不足挂齿,手机又是一声响,是弟弟的短信,少年可能听到了父母对他的责备,发信息来安慰他:
“哥,你别听妈妈的,我给你和赵英哥带了圣诞礼物,等你们回来呀!”
陈杋表情软了下来,取过手套,把饼干分类打包好,思绪间又取出一份蔓越莓口味的,给弟弟单独分装,接着从通讯录里翻到了赵英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买了新鲜的牛肉,可以给他做最爱吃的土豆炖牛腩。
机械程序般做完这一切,陈杋的心思才重新回到电话之前的事务上来,他照猫画虎地写了一个贺卡,祝贺邻居乔迁大吉。
楼梯间里安安静静,他想干脆像昨晚那样挂在门口,免得和人接触,也还了人情,没想到烫伤的手指动作不太灵便,刚把挂绳卡好,大门忽然开了,陈杋差点撞上去,手指也被把手重重地划过。
“啊对不起!”门里出来一个穿着白T恤的青年,有些诧异地扶住陈杋,关心他有没有被撞伤。
“没事,”陈杋后退半步,见人从屋里出来了,索性微笑着将饼干递过去,“我是1101的住户,昨晚收到了你的礼物,今天烤了饼干,想着带给你一些,谢谢。”
青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双手接过纸袋,嗅闻后笑着叹道:“好香,我刚刚在家里就闻到香味了,谢谢你!”
陈杋笑着客套两句,就想着告别,却不想转身时忽然被青年抓住了手腕,那人像是想起什么:“你是昨晚!”
话没说完,陈杋有些疑惑地对上他惊喜的目光,男孩没继续说下去,目光游移到他烫伤的指尖,又大惊小怪道:“你的手烫伤了!是为了给我烤饼干吗,这个得用冰水冲啊,你家有冰吗,我家有!”
一个人的语言总能暴露他的思维,陈杋被青年扯进他家冲凉水的时候,心想这大概是个很受家里宠爱的孩子,能够理所应当地把烤饼干当作是为自己的付出,并且毫不吝啬地表达关心,甚至自作主张把陌生人拉进自己家里,盛了冰水给他泡手指,还寻寻觅觅地在网上搜索烫伤后疗养教程,看到有人说放些白糖效果更好,狗儿似的跑过来问陈杋:
“我家里没有白糖,你家有吗,我去帮你拿来。”
陈杋点头,来不及拒绝,青年就一窝蜂地跑走又跑回,将白糖倒在新一盆冰水里,给他降温。
不过无论如何,受到冰水的抚慰,伤处总算好受了些。
陈杋少有受到旁人的关心,更何况是来自一个年轻的陌生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