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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7

    迈出那一步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

    她第一次坐飞机出国,搬着笨重的行李箱办托运,结果入境的时候发现航空公司把她的行李丢了,怎么找都没找到。虽然沮丧了好一阵,但那个夏天她过得无比充实与快乐。她在夏令营认识了好多和她一样第一次出国的学生,也认识了很多留学生和美国当地的学生。她住在刘卓第和他几个朋友合租的公寓里,大家一起天南海北地聊天看电影,她行李没了,合租的女生好心把自己的衣服借了给她穿。她参加了学校承办的UNICEF公益活动,当了志愿者。她第一次去采访一位华裔奶奶,听她讲她孙子在非洲坐直升机拍摄动物大迁徙的故事……她逐渐知道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都过着她所不了解的那么精彩那么独特的生活,而自己如果仍然偏安一隅在原地坐井观天,将会错过多少可以选择人生的机会。

    她想起很多年前周老师告诉过她,她还年轻,机会还有很多。她也想起很多年前有个自信洋溢的女孩在楼梯间充满希望地说要环游世界。

    那时那么远的未来,她现在触手可及了。

    后来她弟的电脑和家里的冰箱自然也没有买成,他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那年暑假偷偷地一个人去过美国。但回去的那年底,她就准备了硕士的申请,第二年就申到了教育学院的录取和助学贷款。

    “我是通知你们,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当她平静地跟她妈和她弟宣布这一决定的时候,她妈表情很复杂,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她本来以为自己该有扬眉吐气沉冤得雪的感觉,想告诉她妈,你看,我现在可以一个人去很多地方,我没有烂在这里,我没有跟你一样,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倒是她弟后来偷偷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她坦然地回答。她确实不知道,也确实还没做打算。

    “那,你还回来吗?”她弟小心翼翼地问。

    她没说话。她很想赌气一样地说,我才不想回来,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在那些睡不着觉偷偷发誓的夜里这句话她不知道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了多少次,但她知道自己其实做不到。

    “……不回来也挺好的。”她弟说,“有人照顾你吗?”

    “有。”她点头。

    她弟就没再说话。良久,他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你们都走了。”他轻声说,“你们都走了,都不回来了。”

    任小名心头发酸,不知道作何回答。

    多年后当她回来才明白,在她只能管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拼命想要挣脱过去的束缚,在她看过了世界以后,反倒才拥有了与过去和解的释怀与勇气,既然挣不脱,就相生相克地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当她这样想了,那些紧绷着的悔恨与伤痛,便仿佛一根卸了力的橡皮筋,虽然还扯着,但双方都松了劲,便没有什么杀伤力了,也勒不疼她了。

    “那你拍照给我看吧,拍视频给我看,”任小飞说,“我也想看看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后来她的视频和文章她弟都会看,她从只有寥寥几条评论的小透明到多个平台签约认证的资深旅行博主,不管她发布什么他都会留言,即使她发的广告软文他也会认真地评论。她拍的各式各样的风景照,他都下载了存在电脑里。他很喜欢她用作头像的那棵树,把那张图当自己手机屏保,好多年都没换过。

     再次去美国的时候,她什么行李都没拿,几乎两手空空地下了飞机入了关。刘卓第来接她,看到她一身轻松,忍不住问,“这位女士,您的贵重物品没有忘带吗?”

    她就笑,“这位女士身无长物,最贵重的物品就是自己。”

    他也笑道,“有多贵重?我付得起吗?”

    她说,“你付的话,那应该还算便宜。”

    两个人相视而笑。

    他也夸过她,夸她聪明,有才华,说她是他见过的最有魄力也最敢破釜沉舟的女孩。

    她只是不想一直当那个后进生。她一直追在他后面,就算不能并肩站在一起,也不想被他落得太远。只是现在她才意识到,她永远走在他的影子里,很难走出来了。

    第22章

    “有没有得到过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阴差阳错地得到了,便觉得是天上掉的馅饼,不仅吃得不安生,还时刻担心到了嘴边又飞了。任小名心里一直惴惴,总觉着念育才的机会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要加倍努力才行。

    不过她想得轻巧,育才的魔鬼程度是远近闻名,周围所有的同学都比她聪明也比她努力。中午大家只有半个小时去食堂吃饭,连打饭都要按班级排队来,还没排到的班级就先在教室自习,晚上也只有半个小时从教学楼回宿舍洗漱,熄灯之后等查寝的老师走了大家就纷纷掏出藏在被窝里的节能灯继续学习。

    “老师说了,高一高二就按高三的制度来,是为了让咱们提早适应高考冲刺的节奏。”

    “我表姐就是从育才考上的清华,她说现在比她们那会儿宽松多了,起床时间都晚了十五分钟呢。”

    “我家到学校开车程一个小时,但是周末回家太浪费时间了,我妈在校门口租了房子陪读。”

    “我是过来借读的,就为了考北大,育才的清北率高,我在我们那边能考年级前五,在这儿连前五十都进不去。”

    老师和同学的紧张阵势给了没见过世面的任小名一个下马威,她从小混到大,唯一稍微用功的时候就是中考前突然觉醒要考育才的时候,哪里见过这种氛围。原本她以为念了育才就已经一脚跨进了大学的门,现在看到周围同学每天吃着家长送来的定时定量的维生素鱼肝油脑白金严阵以待的拼命模样,她觉得既好笑又迷茫,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

    她因为中考成绩不好,在普通班,柏庶在实验班,两个人从开学以来几乎说不上话,任小名也不好意思去她们班找她。好不容易有一天她因为不舒服没去吃午饭,这才在柏庶她们班门口堵到她吃饭回来,两个人趴在走廊窗台上匆匆地聊了几句。

    “我也想像我们班同学那样,在校外租个房子。”柏庶说。“这样周末就可以不回家。”

    “为什么啊?”任小名现在周末只能去她妈和袁叔叔的那个家,她一点都不想去,想回镇上的老房子,想去找何宇穹,但被她妈发现肯定要打她,正愁得百转千回。“我还羡慕你能回去呢。你要是周末回去,帮我给何宇穹带个话啊。”她说。同班有些同学开始偷偷带手机跟家里联系,但她没有钱买,也不想跟她妈要,跟何宇穹平时也没有什么办法联系。

    柏庶勉强地点点头。任小名觉得柏庶看起来不太开心,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