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你怕我?
视讯会议结束已是快晚上十点。
颜迎收拾完,关闭办公室等灯,拎着包下到一楼。
走出公司大楼,寒意四起,颜迎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自周时屿出事之后,她就没再开过车,这些日子上下班都是打车。
然而刚打开手机里的打车软件,身侧传来滴滴一声。
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高策探出头,“颜小姐,在等车吗?”
颜迎愣了一瞬,高策不是跟周闻庭先一步走了么?
她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麻烦的。”颜迎下意识要拒绝,我已经在打车了。”
“没关系,正好顺路。”高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这个点儿不是很好打车,天气又冷,一直站在路边容易着凉。上车吧。”
最终,颜迎没有拒绝。
上车后,高策伸手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车厢内暖烘烘的,一定程度驱散了颜迎身上的寒意。
“高特助,您那会儿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高策闻言,朝车内后视镜里的颜迎笑了一下,“有文件忘记拿,就又回来了一趟。”
滴水不漏,听不出什么破绽。
颜迎便也没再问。
半个小时后,汽车停稳在周家老宅门口。
颜迎道谢后,推门下车。
直到确定她走进周家大门后,高策才开车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
颜迎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几乎每晚都会因为各种不同的工作留在公司加班,每天都待到快晚上十点才离开公司。
巧的是,每次都能遇到高策顺路,送她回家。
这期间,她对周闻庭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一如宴会次日那般。
警惕,慌张,和委屈。
而周闻庭也迟迟没有任何过多的表示。
但颜迎一点也不着急。
她就像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守着她精心为猎物编织的网,等待他一步一步自然走进来,陷进去。
终于,周五的下午,颜迎被周闻庭叫去了办公室。
“周总,您找我?”
周闻庭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眼站得离自己老远的女人。
她今天穿了身米色的职业套装,衣服很修身,将那抹盈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格外明显。
墨色的长发被盘在脑后,几捋微卷的碎发落在她的鬂间,和雪白的锁骨上。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将手边的文件递过去,“辰山资本的合作方案,尽快跟他们对接一下时间。”
颜迎答了句好的,接过文件。
刚要转身离开,周闻庭再次出声,“颜迎。”
声音落下的瞬间,颜迎脚步顿了一下,心跳陡然加快。
过往周闻庭都是叫她“颜秘书”,这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掐了掐手指,回身垂眸,“周总,还有什么吩咐?”
周闻庭手指摩挲着手里的签字钢笔,缓缓开口:“那晚的事......”
话还没说完,颜迎突然打断,“那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周闻庭:“......”
本来也没发生过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他唇线微微绷紧,侧眸看向站在办公桌旁的女人。
她头埋得低,小脸几乎一瞬间就没了血色,独独眼周发红,唇瓣紧抿,抱着文件的手攥得死死的。
像是有说不完道不尽的委屈。
周闻庭手指微僵,第一次觉得有些无措。
他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女人。
加之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那晚我的确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差点对你酿成大错。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你希望我怎么补偿你?”
话音落下,颜迎这才缓缓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
“真......真的是被人下了药?”
那错愕茫然的表情不像是演的,周闻庭应了声嗯,又道:
“无论如何,那晚的事我很抱歉。你好意帮我,我却差点对你......总之的确是我的问题,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跟我提,不用有负担。”
“不用了。”颜迎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强撑起一抹淡淡的笑,“你也说你是无心的,你是受害者,不用补偿我。”
她装作无所谓,但抱着文件的手指却攥得格外用力,指头发红,关节隐隐泛着白。
周闻庭视线从她手指收回,“真的没关系?”
颜迎轻轻摇头。
半晌沉默后,周闻庭突然推开椅子起身,颜迎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周闻庭优越的眉峰明显拧紧,“你怕我?”
“......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
“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闻庭目不转睛盯着她,“颜迎,若是觉得委屈大可以说出来,不用事事逞强。”
此话一出,颜迎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抱紧怀里的文件,眼眶红得更加明显。
而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一声。
还没等周闻庭出声,房门已然被推开。
“闻庭,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温亦遥笑意盈盈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拎了个保温桶,看见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瞬间冻住。
“你们......在聊工作?”
颜迎立刻吸了吸鼻子,压抑着浓重的哭音,“我先出去做事了,周总。”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温亦遥杵在原地,看着颜迎离去的方向,提着保温桶的手指缓缓收紧。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刚才进来看见的那一幕有些诡异。
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不像是简单的上司和下属聊工作应该有的状态。
“来公司找我,有事?”
听见周闻庭的声音,温亦遥这才回过神,她勉强扯出一抹笑,语气带着些娇嗔: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吗?”
她快步来到周闻庭身边,“这几天一直没跟你见上面,人家都想你了。”
“工作忙。”周闻庭淡淡回。
温亦遥抿了抿唇,这些年相处下来,她对周闻庭的性格也算了如指掌。
他话少,没什么情绪起伏。
对待不相干的人,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所以对于他这样寡淡的态度,按道理她早就习以为常。
可如今,她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闻庭,你刚刚......跟颜秘书在聊什么?”
周闻庭闻言,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工作上的事。”
“是吗?可我看颜秘书她好像......哭了。”温亦遥不死心追问,“你们都说了什么?怎么会......”
“你最近对我工作上的事似乎格外感兴趣。”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温亦遥却从里头明显听出了不满。
她脸上笑容一僵,“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她是时屿的未婚妻,听说时屿在世时跟她感情特别好,我也是关心嘛......”
周闻庭没说话。
“算了,不聊你工作上的事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温亦遥语气有些讨好,“这几天你这么忙,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我给你煲了靓汤,快尝尝我的手艺。”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
刚抬手打开桶盖,突然,周闻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闻庭?怎么了?”
周闻庭的视线扫过她的手指甲。
这裸粉色的指甲油,和监控里收买服务员下药的人手上的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