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及,是燃烧的宫殿和倒坍的石柱。
暗紫色的火焰在废墟上跳动,每一具尸体上都燃烧着这种诡异的火焰。
那是魔道的标记。
凤无悔认得。
作为飘渺峰二弟子,她见过太多关于魔道的记载,见过太多被魔道残害的尸骸。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眼前这般惨烈。
尸体遍地都是。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正值壮年的男女,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倒在血泊中,倒在废墟中,倒在那些曾经巍峨的宫殿前。暗紫色的火焰在他们身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远处传来厮杀声,惨叫声,还有绝望的嘶吼。
“护住少主!护住少主!”
凤九想要动,想要去帮忙,可她动不了。
她被封印在一块巨大的红色晶石中,只能透过晶石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那晶石像是一口透明的棺材,将她牢牢囚禁在里面。她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受到恐惧,却什么都做不了。
凤无悔能感觉到凤九的恐惧和绝望。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凤无悔还是凤九。
她能感受到凤九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能感受到凤九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能感受到凤九拼命想要冲破晶石的绝望。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冲到晶石前。
她浑身是血,身上有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凤无悔还看到,老妪的左臂齐肘而断,鲜血顺着断口往下淌,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死死地盯着晶石里的凤九。
“小九。”
看着晶石里的女孩,老妪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堆满了皱纹的老脸上,神情痛苦,浑浊的眼睛中,闪烁着泪水,道:“凤族,完了。但你不能死,你是凤族最后的血脉!”
她趴在晶石上,隔着那层红色的屏障,看着里面的凤九。
“长老!”
凤九的声音在晶石里回荡,可外面的人听不见。
老妪咬破指尖,以精血在晶石上刻下最后的封印符文。
每一笔都带着她残余的灵力,每一划都在燃烧她最后的生命。
她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越来越干瘪,头发越来越白,可她的手没有停。
“睡吧。”老妪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睡一万年。等封印松动时,再醒来。那时,希望这世间,已经没有魔道了。”
话音落下,暗紫色的火焰吞噬了她的身躯。
凤九想要尖叫,想要哭喊,想要冲破晶石去救她。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族人化作灰烬,看着那些暗紫色的火焰在废墟上跳跃,看着远处的天空被染成血色。
无尽的黑暗涌来,她的意识沉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几千年,也许是一万年。
晶石上的符文开始松动。
一道裂缝出现在晶石表面,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裂缝交织成网,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晶石。
咔嚓。
咔嚓咔嚓。
轰!
晶石轰然破碎,一位少女从碎片中跌落,摔在废墟的尘埃中。
凤九睁开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蓝天白云,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断壁残垣。
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让她恐惧。
她试图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刚撑起一半就再次跌倒。
膝盖磕在碎石上,鲜血涌出,可她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少女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些灰尘钻进她的鼻腔,呛得她直咳嗽。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凤九惊恐地抬头。
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那里。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面容清俊,眉目舒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清澈,没有她想象中的杀意或贪婪。
只有淡淡的惊讶。
还有怜悯?
凤九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是脑海里的记忆告诉她。
她是凤族余孽,是被人追杀的对象。
对别人来说,她就是敌人。
任何一个人族见到她,都应该杀之而后快。
少女凤九害怕眼前的年轻人杀害自己。
她的小脸恐惧。
可是可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哪怕他1身上,散发着强大至极的气息。
凤无悔的意识漂浮在凤九的身体里,透过凤九的眼睛看着那个人。
当她看清那张脸时,她的心猛地一颤。
因为这是大师兄顾云!
他容貌英俊,眼睛深邃。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凤九。
然后,他动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走到凤九面前,弯下腰,轻轻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轻声说,声音温柔至极。
少女凤九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神色温和,身上也没有杀气。
他就这样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应该被诛杀的妖物。
然而,凤九还是用有些胆怯的声音,道:“你……你是谁?”
“我叫顾云。”顾云开口说到,“大道宗飘渺峰弟子。”
大道宗,飘渺峰?
凤九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这个人没有杀她,反而给了她一件衣服,还对她说别怕。
刹那间,恐惧的感觉渐渐消失。
一种痛苦而委屈的情绪,弥漫了全身,令她鼻子一酸。
刹那间漂亮的眼睛中,涌出了晶莹的眼泪。
凤九不知道为什么哭,可就是忍不住。
痛苦而恐惧的情绪,被压抑了万年。
此刻,感受到眼前人的善意,她就那样坐在地上,裹着他的外袍,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在废墟上回荡。
顾云没有走。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不耐烦,没有催促,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等她哭够。
不知过了多久,凤九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泣。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