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安邦和袁朗比着做伏地挺身的时候,钢七连驻地,搬到三班宿舍居住的高城和许三多也在进行着一次彻底的聊天。
经过十多天的朝夕相处,高城是真真实实的彻底认识了许三多。
他不得不承认他看兵的眼光真的差,比不上团长,比不上张安邦,比不上史今,最后就连伍六一都给他超了一次。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张安邦其实也没看出来,史今是因为心底答应了要把许三多练出来,伍六一是看不上成才的油滑。
此刻,高城放开内心再跟上铺的许三多讲话,「我跟你说个事吧,我跟别人都没有说过,你是第一个,我是那个,被别人,叫做将门虎子的那号人。
我爸,我爸是,我先声明哈,我,我从来没靠过他,团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谁,人争一口气,有多少条路,我就走最难的那条路,才是自己的,对不对。」
许三多的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我没试过有很多条路那种感觉,我一直就顺着一条路走。」
高城愣了一下,「你,你说的也对,我,我从军校毕业那年,他正好当军长,哪个军的,我就不跟你说了,然后我爸……」
话还没有说完,许三多的声音幽幽传来,「咱们军的,C集团军军长高世军将军。」
高城一个坐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惊讶,「你怎麽知道的?」
许三多的声音没有起伏,「班长跟我说的。」
「班长,你哪个班长,他怎麽是知道的?」
高城真的是太惊讶了,这事他觉得一直藏得很好,团里面也就是团长和政委以及参谋长知道吧,这咋还班长都知道了。
「每一个班长,我在红三连四班时候的李班长,五班的老马班长,我师傅,还有伍班长,只不过当时我没有太听懂,后来才明白。」许三多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你,你说说,都是怎麽跟,跟你说的?」高城出声问道,他也知道许三多说的师傅就是史今。
「李班长说我太笨了,反应太慢,好不容易碰到你当新兵连连长,结果没能去七连,错过了机会,说你是团长都得给面子的人。
老马班长说你是702团营连一级里最有前途的军官,只要不出错,谁都挡不住你。
我是师傅说,连长家里情况特殊,但他从来没靠过家里一分一毫,咱们尊重他,就当不知道。
伍班长说,连长在跟他老子较劲,钢七连的成绩是连长一点一点抓出来的,他今天站的位置,是他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就是为了证明他不是靠着有军长的老子,让我不要给七连抹黑,不要给连长抹黑,以前我好些都没想明白,后来都懂了。」
高城哑然失笑,试探着说了一句,「这麽说……」
许三多给出了肯定得回答,「是的,全团都知道。」
「哈,哈哈,」高城笑了起来,随后拿过烟,点上了一根,烟雾缭绕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不是,怎麽,怎麽可能全团人都知道?」
许三多依旧躺着没有动,「老白说,部队里面只要不是秘密级以上的,基本上大多数人都知道,只是不说。
秘密级的也有小道消息,只是大家都知道保密条例,不会乱传。
所以这种事,怎麽可能全团人不知道,也就是连长你自己以为全团人不知道。」
高城深深的吐出一口烟,自嘲一样的说道,「这麽说,我像只猴子啊,对着太阳活蹦乱跳,觉着自己天天向上呢还。
其实别人看我不就是发人来疯,跟自个摽劲劲吗,这不是。」
许三多听出了高城话语里的那种酸涩,难过,就像当初他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一样。
「班长说,你,有见识,有学历,有理想,有思想,有抱负,有水准,是他见过最骄傲,最护兵的连长,是最有血性有担当的连长。
副连长说,连长即使披个破麻袋别人也能看出来他当过兵,还是个军官,是那种气质,身板和眼神的不同,不需要衣服和军衔去证明。
是那种从头到脚都写着精锐,强悍,正统,尖子的那种人,是年轻军官的标杆,基层指挥员的典范,正统军人的脸面,兵味儿最纯的代表。
他还说只要我有一分像你,你就不会觉得我只是大半个兵……」
高城的声音更加的低沉,「有理想,有抱负,有水准,标杆,典范,代表,什麽都有的一只猴子。
还是猴子中的标杆,猴子中的典范,猴子的代表?」
许三多的声音继续响起,「可是连长,我学不会你那个样子,我也跟副连长说过,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样子,我不用去学,保持自己的样子就好。
所以连长,我应该在你心里永远只是大半个兵,连长,你接着说。」
高城吸着烟,也不知道后没有听进许三多的话,只是不耐烦的说道,「接着说,我跟你说什麽,某军长的某儿子和某猴。」
说着,高城一把摁灭菸头,「我不跟你说了,挺尸。」
许三多没有回话,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可是那些话语给高城造成的冲击很大,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抬脚踹了踹上铺许三多的床板,「许三多,你这人睡觉连个身都不翻?」
「连长,班长说右侧卧,双腿微曲,右手枕耳,左手自然放在腿上,这样紧急集合时起身最快,不压心脏,睡得稳。
而且这样被子的造型不容易破坏,叠起来最容易就能恢复原样。
睡觉不乱动,床板就不会响,也不会影响到别人休息,我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连长,我需要翻身吗?」
高城有点无语,这个许三多太认真了,他现在真的是除了外表不太像之外,就是一个合格的不能在合格的战士。
「不,不用,这不是命令,被,被你搞得活像命令似得。」
「好。」
虽然吧,但是高城总觉得和许三多这样的处着有点别扭,他起身,拿着枕头换了一下床头,小声嘀咕着,「你就是我地狱。」
随后一把扯过被子盖在头上。
许三多没有听清,「连长,你说什麽?」
高城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闷闷的,「没什麽,别再说话了,睡觉。」
「是。」
宿舍再一次的安静下来,许三多很快就如同习惯一样进入睡眠。
躺在下铺的高城却有点辗转反侧,就在他又一次点燃一根香菸的时候,许三多的声音传来,「连长,你怎麽了,睡不着吗?
伍班长说,睡不着就是不够累,应该加练,加练就能睡的香。」
高城原本还因为许三多那有点关心意味的话语觉得有点舒服,下一句直接给他干懵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闲的,明天需要加练。」
「啊,不,不是,连长,我是说,我当初睡不着的时候,伍班长是这麽跟我说的。」
「加练,明天就加练,许三多,今天跟你聊天还,还挺愉快,你再说说,你们还都知道什麽,都传了什麽消息?」
高城有点不爽,凭什麽他觉得是秘密的别人都知道啊。
「啊,连长,你说的是哪方面的,是谁的?」许三多没想到高城会突然聊起这样的话题。
这种话题不是老白才会说的吗?
「嗯,你们指导员吧。」高城没有理会许三多语气里面的惊讶,先问了自己的搭档。
「指导员,指导员很好,说他以前是干文书的,写材料是全团最好的,是连长最合适的搭档,你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稳重,正派,温和,不黑,不损……」
高城听着听着,就感觉词有点不大对,后面的好词好像是有点针对某人的意思。
「那,那说说你们副连长,小七,说说他。」高城换了一个人。
「副连长,我觉得人很好,只不过大家都不这麽觉得,都说他心狠又黑,还整天笑呵呵的,就是个笑面虎。
嗯,和连长你并称七连双虎,你是装甲虎,他是笑面虎。」
「哈哈,」高城放声大笑起来,他当然知道张安邦下手黑,不过不是惩罚,而是变着法的提高战士成绩,没想到得了这麽一个外号。
「还有什麽,你接着说。」高城太有兴趣了,没想到战士之间的传言,这麽有意思的嘛。
「嗯,副连长,家里没人了,他爹妈都是烈士,听说副连长他爹跟团长和李副师长都是战友,也是连长你爸的老部下。
他爷爷也是老兵,打过霉国鬼子,二爷爷,三爷爷也都是烈士。
老白说这叫,满门忠烈,根正苗红,也就是现在不打仗,要是打仗,钢七连第一个上战场,首长也不会让他去……」
高城听着这些,他没想到战士们之间的小道消息还真全面,他和张安邦还利用过这些小道消息,可是没听过关于他俩的。
这些他也是在团部看过张安邦的资料之后才知道的,张安邦的表现又让他非常认可,投脾气,所以后面会尽自己所能的带他,帮他,像是看自家弟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