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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庙会惊鸿 下

    说罢,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周遭衣衫朴素的百姓,眼底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仿佛自身本是云端之人。

    “这不,”她指尖似不经意般拂过发间凤凰步摇,珠翠轻颤,叮当作响。

    “我姨母赏了我好些器物,单是内造首饰便有好几匣子,这步摇便是其中之一。还有那绫罗锦缎,堆得半间屋子都是,倒叫我挑得眼花。”

    她故意欲言又止,上下打量一番李云姝身上素净的衣裙,假惺惺地轻叹:“只是怕妹妹如今穿戴太过素淡,反倒叫外人误会了谢家……呵呵,罢了。”

    句句夹枪带棒,明是炫耀,暗是贬低。周遭百姓顿时噤声,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谢行舟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声线低沉,裹着一丝淡冷。

    他并未去看李文鸢,只微微侧首,似是同李云姝低语,目光却淡淡扫过她,字句清晰入耳。

    “北疆将士浴血用命,方有今日大捷。功臣在前方搏命,家眷却在后方这般张扬,倒正应了那句‘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俗谚。”

    这话一出,周遭听得明白的行人脸色立时微妙起来,有人低低恍然,有人悄然摇头,看向李文鸢的目光已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李文鸢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指尖死死攥紧团扇,扇骨硌得掌心发疼,脸色骤沉:“谢行舟!你这话是何意?”

    李云姝迎上她恼恨的目光,唇边一抹从容的笑意,抬手轻轻按住谢行舟的手臂,随即不疾不徐开口。

    “嫡姐有心。妹妹先在此恭贺薛将军荣升镇北将军,此乃国之幸事,全凭将士用命、圣上圣明。嫡姐得此佳婿,确是天大的喜事。”

    “至于衣着穿戴,”她语气坦然,指尖轻拂过自身衣袖。

    “妹妹以为,衣饰贵在得体合宜。今日逛庙会,本为寻一份闲趣自在,若打扮得如赴宫宴一般,反倒失了本心,也与这市井烟火格格不入。嫡姐说,可是这个道理?”

    她四两拨千斤,将李文鸢的炫耀贬为不合时宜。周围的百姓顿时点了点头,有人低声道:“这位夫人说得对,逛庙会哪用穿那么贵重,累得慌。”

    “不过妹妹浅见,所谓‘民间疾苦’与‘与民同乐’,关键不在身处何处,而在心落何处。”

    “心若只浮在珠翠绫罗之上,便永远隔着一层。唯有心沉下来,与这市井的烟火气通了,才能体会平凡日子里的韧劲与活法。想来,这才是皇上与贵妃对您真正的期许。”

    周围原本有些被李文鸢声势所慑的百姓,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些别样的意味,有鄙夷,有不屑,还有人低声议论:“穿得花里胡哨的,说话倒没什么见识。”

    “就是,还说体察民情,我看她就是来炫富的。”

    李文鸢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一阵红一阵白,她死命攥着手中的金团扇,手指紧绷。

    “妹妹真是……伶牙俐齿!咱们走着瞧!”

    她怒极旋身,失了平日的分寸,榴红的云锦裙摆便“刺啦”一声,狠狠勾在了旁边香囊摊的木架角上。

    “小姐!”贴身丫鬟低呼着慌忙上前想要遮掩。

    李文鸢触电般拂开丫鬟的手,羞愤交加,甚至不敢低头去查看裙裾的破损。

    她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原本满是艳羡的眼神,此刻似乎都染上了嘲弄、恍然,甚至是怜悯。

    “我们走!”她几乎是尖声喝道,已全然顾不得维持未来将军夫人的仪态,“这地儿,腌臜透了!”

    她身后的仆妇们慌忙簇拥上前,动作比来时更加粗鲁地推搡人群,试图为主子开出一条逃离的通道。

    慌乱中,一个端着木托盘叫卖脆枣的小贩躲闪不及。

    “哗啦!”

    托盘被撞翻,饱满的青枣顿时滚了一地,在尘土中跳跃、沾污。几颗甚至蹦到了李文鸢精致的绣鞋和裙角上,留下几点扎眼的湿泥污渍。

    “哎哟我的枣!”小贩心疼地叫了起来。

    李文鸢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脚边的狼藉吓得倒退半步,镶嵌珍珠的鞋跟不稳地踩在一颗滚动的枣子上,身子猛地一歪。

    “小姐当心!”丫鬟死死扶住她,才免于当众跌倒的丑态。

    这一连串的失误、破损与不堪,终于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击得粉碎,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她用团扇死死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愤怒和羞辱而发红的眼睛,在仆妇的围护下,近乎逃跑般匆匆往下山的方向挤去。

    风恰在此时卷过山道。

    扬起的尘土混合着糖画的甜腻、香烛的烟火气,扑向她发间颈上昂贵的香粉气息。

    而她腰间那个原本为了应景、显示亲民而佩戴的、由贵妃所赐的御制牡丹香囊,在方才的推挤中,丝绦不知何时已被扯断。

    悄然遗落在身后杂沓的脚印与滚落的青枣之间,很快便被往来的人流踢踏得面目全非,湮没无闻。

    谢行舟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文鸢仓皇的背影,仿佛只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他伸手,无比自然地替李云姝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轻轻拂过耳畔的碎发,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安抚:

    “夫人说得对。德行与心性,才是立身之本。虚饰之物,风一吹就散了。”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并未随着李文鸢的离去而平息,反而愈发热闹。

    百姓们目送着李文鸢狼狈身影消失在视线外,交头接耳起来。

    人们看向留在原地的李云姝与谢行舟,目光中多是赞许,却也掺入了更复杂的思量。

    一个挑着山货担子的老汉咂咂嘴,率先低声道:“这位谢家的少夫人,句句都说到人心坎上。逛庙会嘛,图的不就是个自在乐呵?穿金戴银、前呼后拥的,那是摆架子给谁看呢!”

    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连连点头,眼中带着欣赏:“不止在理,更有格调。那位李大小姐,徒有其表,言语间尽是虚浮之气。”

    “可不就是!”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接话,朝李文鸢离去的方向撇撇嘴。

    “瞧她那阵仗,好像脚下这观音山的石板路都配不上她的绣鞋。结果怎么样?自己慌得差点摔了,真是……啧。”

    “话呢,是都在理。这位谢夫人应对得也真是漂亮。可是啊……”说话的是个面生的瘦削中年男人,他眼神朝四下瞟了瞟,才继续道。

    “那位毕竟是尚书府的嫡小姐,未来的镇北将军夫人,上头还有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娘娘撑腰。今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折了这么大面子,以那位的性子,能善罢甘休?”

    “谢家虽是皇商,富贵不假,但到底是民,民不与官斗啊……这位谢夫人今日是赢了场面,日后怕是日子难过喽。”

    旁边一个原本也跟着夸赞的摊主脸色变了变,赶紧扯了说话人的袖子一下,低斥道:“哎哟!这位老哥,可不敢妄议贵人们的事!莫要多言,莫要多言!”

    “咱们平头百姓,过好自家日子便是,哪管得了那云头上的风往哪儿吹!”说罢,还心虚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怕有耳朵听了去。

    这话像一小盆冷水,悄没声地泼在了些许人的心头。

    原本热烈的议论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点唏嘘的神情。

    是啊,道理是道理,权势是权势。这京城里的水深着呢,今日看得一场热闹,谁又知道明日会掀起什么波澜?

    庙会人多眼杂,今日这场短暂的冲突,不出半日,就会变成无数个更富戏剧性的版本,流入京城各个角落的茶楼酒肆、后宅深院。

    待李文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周遭的议论声才层层漫上来,李云姝脸上那抹应对时的从容浅笑,也缓缓淡去。

    李云姝心中并无快意,她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市井。

    今日她借势压了对方一头,明日对方便会用更汹涌的权势反扑。

    镇北将军薛科,就是李文鸢手中最重的那把利刃。要想击败李文鸢,就得从她最得意的这门婚事入手。

    她挽住谢行舟的手臂,将头轻轻靠了靠他的胳膊,低声道:“夫君,我们回去吧。”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在身上,糖画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腰间的狸猫香囊轻轻晃动。

    但那份最初的片刻欢愉,终究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谢行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低声应道:“好。”他抬手牵着她慢慢挤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