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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下午

    第42章下午(第1/2页)

    下午两点半。

    物理考场。

    如果是上午的数学考场是冰窖,那么下午的物理考场就是个蒸笼。

    虽然教室里有空调,但那种午后特有的昏沉感,是生理性的。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在那儿甚至都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陈拙走进考场。

    这个考场和上午的不一样。

    他在第四排,靠窗。

    他往右前方看了一眼。

    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坐着那个短发女生,

    省实验的队长。

    她也参加物理竞赛。

    也是双修。

    这一次,她没睡觉。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

    笔在指尖飞快地旋转。

    她在发呆。

    盯着黑板上方那个还没拉开的投影幕布,眼神空洞。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视线和陈拙撞上了。

    她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转笔的速度放慢了一点,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发呆。

    仿佛陈拙只是一团空气,或者是一张桌子。

    铃声响起。

    发卷。

    物理竞赛的卷子,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

    字多。

    密密麻麻的文字,配上复杂的电路图和机械结构图。

    如果不看标题,你甚至会以为这是几篇语文的阅读理解。

    陈拙那道卷子,扫了一眼。

    第一道大题。

    关于农村老式手压抽水机的原理分析。

    活塞,阀门,大气压。

    很生活化的题目。

    但要是没见过实物,光靠想象,很容易把阀门的开关顺序搞反。

    他没急着动笔。

    翻到后面。

    压轴题。

    题目占据了整整半面纸。

    标题是:

    《某种自动控温电饭锅的原理与维修》

    图上画着复杂的电路,还有一个核心部件的放大图。

    磁钢限温器。

    题目要求分析:当温度达到居里点(103°)时候,磁钢的磁性变化,以及它是如何切断电源的。

    还要计算弹簧的劲度系数。

    陈拙看到这道题的时候,嘴角没忍住,勾了一下。

    这哪里是竞赛题。

    这分明就是个维修手册。

    上辈子他还没穿过来的时候,家里的那台老式电饭锅坏了,就是他自己捣鼓着修的。

    那里面的结构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哪个是软磁铁,哪个是硬磁铁,哪个是顶杆,哪个是弹簧。

    这个对他而言,不是物理模型,是生活常识。

    考场里响起一片挠头的声音。

    脸上宛若戴上了痛苦面具一般。

    谁家好人闲的没事在这个年纪研究折腾电饭锅啊。

    真的是嫌自己的童年过的不够完整是吧。

    陈拙提笔。

    根本不需要什么受力分析。

    这就是个温度控制开关。

    温度升高→铁氧体磁性减弱→达到居里点→磁性消失→弹簧弹开→断电。

    逻辑链条清晰简单的就像是1+1=2。

    他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不需要草稿纸,不需要复杂的计算。

    直接写原理,写过程,写结论。

    那种流畅感跟上午做几何题暴力推演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种降维打击般的快感。

    写到一半。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前面一眼。

    那个短发女生也在写。

    她坐姿很歪,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

    但她的笔没停。

    她写几行,停一下,转两圈笔,然后接着写。

    不像是在做一道难题,倒像是在写日记,或者是在玩一道填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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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考场。

    大部分人都在抓耳挠腮,甚至有人在拿尺子量图上的距离。

    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前一后。

    笔尖沙沙作响。

    合奏一首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曲子。

    当然,对于在同一考场的其他学生们来说怕是不太好听了。

    ......

    下午五点。

    结束的铃声响起。

    就像是医生宣布了手术结束。

    不管手术成不成功,反正刀是停了。

    陈拙放下笔。

    他看了一眼卷子。

    写满了。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收卷。

    那个短发女生站了起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伸的直直的,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然后抓起笔袋,甚至没等监考老师说可以离开,就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监考老师瞪了她一眼,但看了一眼她的卷子,便没有了下文。

    陈拙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夕阳把教学楼前的广场染成了一片惨淡的金黄。

    并没有什么欢呼声。

    百来号考生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汇聚成一股沉默的洪流。

    大部分人都垂着头,像是刚打完败仗被缴了枪的俘虏。

    偶尔有两个人对视一眼,也是苦笑,或者干脆就把头扭开,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圈。

    楼下。

    隔着老远,陈拙就看见了老赵和老周。

    老赵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不停地踮着脚往里看,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子都湿透了。

    老周则是背着手,在那儿来回踱步。

    他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最先出来的是李浩和张伟。

    这俩物理组的难兄难弟,走得那叫一个慢。

    李浩背着书包,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走路都在发飘。张伟更惨,眼眶通红,还在不停地吸鼻子。

    一看这架势,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凉了。

    老周迎上去两步,嘴唇动了动,那句“考得咋样”到了嘴边,硬是咽下去了。

    这时候问这个,那是往伤口上撒盐。

    “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老周拍了拍李浩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声音大了把这孩子给震哭了。

    “喝口水。”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李浩接过水,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

    “周老师……”

    李浩的声音带着哭腔,憋了一下午的委屈终于崩不住了。

    “那个电饭锅……那个磁钢……”

    “不说了。”

    老周赶紧打断他,甚至还帮他理了理歪掉的校服领子。

    “考完了就不说了,那个题我也看了,那是竞赛超纲题,那是给神仙做的,不是给咱们做的。”

    “没事,啊,没事。”

    这时候,数学组的那帮上午场幸存者也围了过来。

    这几个人已经在外面煎熬了一下午,看着物理组这副惨样,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本来还指望物理组能翻盘,现在看,全军覆没。

    陈拙是最后晃悠出来的。

    他看着这群像是来参加追悼会的队友,又看了看一脸小心翼翼的老赵。

    老赵看着陈拙那张平静的脸,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又不敢问。

    那种眼神,卑微得让人心酸。

    陈拙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从老赵手里拿过一瓶水。

    “走了。”

    陈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饿了。”

    老赵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像个听话的老伙计。

    “走走走,吃饭,吃饭去。”

    “前面有个饺子馆,咱们去吃点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