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后一个周五。
凌晨一点。
哈利睁开眼睛。
伤疤在烧。
不是疼。是烧。像有人把烙铁按在额头上。
他坐起来。汗从后背流下来。睡衣黏在皮肤上。
猫不在床边。
窗外禁林边缘。二十三根草尖弯着。
那个黑色的东西站在禁林深处。
它看着他。
三秒。
它转身。往城堡方向走了一步。
伤疤烧得更厉害了。
哈利按住额头。手指烫的。像按在火炭上。
它又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它走到禁林边缘。月光照在它身上。
不是黑色的。
是袍子。紫色的。头巾。
奇洛。
伤疤烧得他眼前发白。
奇洛抬头。看着城堡。看着这扇窗。
看着他。
笑了一下。
转身。消失在禁林里。
伤疤不烧了。
哈利躺着。喘气。
猫跳上床。尾巴卷过来。压在他手背上。暖。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个笑。
——
凌晨两点。
哈利坐起来。
他下床。披上袍子。拉开门。
猫没有跟。
走廊空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往前走。
下楼。穿过门厅。走到草坪。
夜风冷。
禁林边缘空着。奇洛不在。
他站着。
三秒。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哈利。」
他回头。
赫敏。穿着袍子。头发乱的。
「你去哪。」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三秒。
「你看见了。」
不是问句。
他点头。
她往前走一步。站到他旁边。
看着禁林。
「是他。」
他点头。
她没说话。
三秒。
她开口。
「我们去找邓布利多。」
——
凌晨两点半。
校长办公室门口。
石兽蹲着。没动。
赫敏看着它。
「口令。」
石兽没动。
她转头看哈利。
哈利摇头。
他们站着。
三秒。
脚步声。
麦格教授从拐角走过来。穿着睡袍。头发用发网包着。
她看着他们。
三秒。
「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凌晨两点半。解释。」
赫敏开口。
「哈利看见了奇洛教授。在禁林。他不对劲。」
麦格教授看着她。
三秒。
「邓布利多教授不在。他今天下午接到紧急消息。离开了。」
哈利愣住。
「去了哪。」
麦格教授摇头。
「没说。」
她看着他们。
「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
凌晨三点。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炉快熄了。馀烬红一下。暗下去。
赫敏坐在沙发上。哈利坐在旁边。
没人说话。
三秒。
赫敏开口。
「他去禁林做什麽。」
哈利摇头。
她看着他。
「你伤疤疼的时候。就是他。」
他点头。
她没说话。
三秒。
她站起来。
「我去找西里斯。」
——
凌晨三点半。
走廊。
赫敏站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
门开。
西里斯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的。
他看着赫敏。
三秒。
「怎麽了。」
赫敏开口。
「哈利看见了奇洛。在禁林。邓布利多不在。」
西里斯愣住。
他看她三秒。
「我去叫我爸。」
——
凌晨四点。
地窖。
斯内普家的门开着。
斯内普站在门里。穿着睡袍。脸上没有表情。
西里斯站在他旁边。赫敏站在后面。哈利站在走廊尽头。
斯内普看着哈利。
三秒。
「你看见了。」
哈利点头。
斯内普沉默。
三秒。
他开口。
「他在禁林做什麽。」
哈利摇头。
斯内普看着他。
三秒。
「你伤疤疼的时候。他靠近你。」
不是问句。
哈利点头。
斯内普转身。走进去。
三秒。他出来。穿着外套。魔杖在手里。
他看着西里斯。
「你留在这里。」
他看着哈利。
「你跟我来。」
——
凌晨四点半。
禁林边缘。
斯内普站着。哈利站在他旁边。
夜风冷。草尖在脚下沙沙响。
斯内普看着禁林深处。
三秒。
他开口。
「你看见他在哪里。」
哈利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
斯内普往前走。
哈利跟上。
树木遮住月光。脚下是软的。枯叶。苔藓。
走了很久。
斯内普停住。
他也停住。
前面是一小块空地。
地上有东西。银白色的。很长。
独角兽。
它躺着。眼睛睁着。月光照在它身上。
脖子那里有伤口。血已经干了。
斯内普蹲下来。看着那个伤口。
三秒。
他站起来。
「他喝了它的血。」
哈利没说话。
斯内普转身。
看着他。
三秒。
「他为了活下去。什麽都做得出来。」
他往前走。哈利跟上。
他们走回城堡。
天快亮了。
——
早上七点。
礼堂。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饭盒。没吃。
哈利走过去。坐下。
她把饭盒推过来。
打开。
小排。八块。卤蛋一枚。玉米半根。一块南瓜饼。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昨晚出去了。吃。吃完睡。——林晏清爸爸」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塞勒涅看他。
三秒。
「你看见了。」
他点头。
她没问看见了什麽。
她把南瓜饼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
他拿起来。咬一口。咽不下去。
她看着他。
三秒。
她开口。
「我爸也去了。」
他点头。
「嗯。」
她等了三秒。
「他回来什麽都没说。」
他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
窗外禁林边缘。二十三根草尖弯着。
三秒。
她开口。
「你会去吗。」
他转头看她。
「什麽。」
她看着他的眼睛。
「找他。」
他没说话。
她把那颗金色纽扣拿出来。放在他手里。
「带着。」
他低头看。
「1991.10.31。你飞得很好。」
他抬头看她。
她没看他。她看窗外。
「你飞得确实很好。」
——
下午两点。
走廊。
哈利往八楼走。
他想去找那间有镜子的房间。
走到三楼。有人叫住他。
「哈利。」
他回头。
赫敏站在拐角。西里斯站在她旁边。
西里斯走过来。
看着他。
三秒。
「我爸说。今晚可能会有事。」
哈利没说话。
西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有事找这个。上面的人。」
哈利打开。
一个名字。一个地址。
「卢修斯·马尔福？」
西里斯点头。
「他是邓布利多的人。」
哈利愣住。
西里斯看着他。
「别问为什麽。收着。」
他把纸条放进口袋。
西里斯转身。走了两步。停住。
没有回头。
「今晚别一个人。」
他走了。
赫敏站着。看着哈利。
三秒。
她开口。
「我也在。」
——
晚上十点。
公共休息室。
壁炉烧着。人不多。都在复习。明天最后一门。
塞勒涅坐在窗边。猫蹲在她脚边。
哈利走过去。坐下。
她把那本旧笔记放在他手里。斯内普一年级的。
「再看一遍。明天考变形。」
他低头翻。
扉页上那行字。
「西弗勒斯·斯内普。一年级。」
他看了很久。
三秒。
他开口。
「今晚。」
塞勒涅转头看他。
他看着壁炉。
「他会来。」
她没说话。
三秒。
她开口。
「我陪你。」
——
十一点。
哈利躺在床上。没睡。
猫趴在窗边。尾巴垂着。
窗外禁林边缘。二十三根草尖弯着。
那个黑色的东西不在。
他等。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十二点半。
伤疤开始烫。
他坐起来。
窗外禁林边缘。有东西在动。黑色的。往城堡走。
奇洛。
他下床。披上袍子。
猫没动。它看着他。
他拉开门。
走廊空着。
他往前走。
走到三楼。有人从后面跟上来。
塞勒涅。
她没说话。她走在他旁边。
他们一起走。
走到四楼。那条走廊尽头。门开着。
奇洛站在门里。
他转身。看着他们。
笑了一下。
「波特。你来了。」
他往后退一步。消失在门里。
哈利走进去。
塞勒涅跟上。
门在身后关上。
——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黑。只有尽头有光。
他们往前走。
尽头是一扇门。
推开。
里面是那个房间。有镜子的房间。
但镜子不在。
奇洛站在房间中央。头巾解开了。后脑勺上有一张脸。
红色的眼睛。鼻孔像蛇。
伏地魔。
那个声音响起来。
「哈利·波特。我们又见面了。」
哈利站着。手在抖。
塞勒涅站在他旁边。没动。
伏地魔笑。
「你带了个小朋友。」
他抬起手。
塞勒涅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哈利冲过去。
但奇洛拦住他。
伏地魔的声音。
「把石头给我。不然她就死。」
哈利站着。
看着塞勒涅。她躺在地上。眼睛闭着。
三秒。
他开口。
「我没有石头。」
伏地魔的眼睛眯起来。
「撒谎。」
哈利看着他。
「我真的没有。」
伏地魔盯着他。
三秒。
他的手抬起来。
塞勒涅从地上浮起来。悬在半空。
伏地魔的声音。
「最后一遍。石头在哪。」
哈利看着她。
她的眼睛睁开了。看着他。
嘴在动。没声音。
但他看懂了。
「跑。」
他没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伏地魔的手收紧了。塞勒涅的脸开始发白。
哈利停住。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颗金色的纽扣。
「我没有石头。只有这个。」
伏地魔看着那颗纽扣。
三秒。
他笑了。
「你为了她。什麽都能给。」
哈利没说话。
伏地魔的手松开。塞勒涅落在地上。
奇洛走过来。从哈利手里拿走纽扣。
伏地魔看着那颗纽扣。
「这是什麽。」
哈利没说话。
伏地魔把纽扣翻过来。看背面。
「1991.10.31。你飞得很好。」
他笑。
「你飞得很好。」
他把纽扣攥在手里。
塞勒涅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哈利。
哈利看着她。
三秒。
他笑了。
伏地魔愣住。
「你笑什麽。」
哈利看着他。
「那颗纽扣。是我给她的。」
伏地魔没说话。
哈利继续说。
「她今晚还给我了。」
伏地魔低头看手里的纽扣。
它开始发光。
金色的。越来越亮。
伏地魔尖叫。手松开。纽扣落在地上。
它碎了。
金色的光散开。充满整个房间。
奇洛尖叫。他的手碰到哈利的皮肤。开始起泡。冒烟。
伏地魔在尖叫。
「抓住他！抓住他！」
但奇洛碰不了他。每一次触碰都让奇洛烧起来。
塞勒涅爬起来。拉着哈利往外跑。
门开了。他们冲出去。
身后是尖叫。然后是安静。
他们跑。一直跑。
跑到三楼。有人接住他们。
斯内普。西里斯。赫敏。麦格教授。
斯内普蹲下来。看着塞勒涅。
她摇头。
「没事。」
斯内普站起来。看着哈利。
三秒。
他开口。
「他呢。」
哈利喘气。
「死了。大概。」
斯内普没说话。
他看着哈利。
三秒。
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很轻。
然后转身。往那个方向走。
——
凌晨三点。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炉烧着。塞勒涅坐在壁炉前。哈利坐在她旁边。
她把那颗金色的纽扣拿出来。碎成两半了。
她看着它们。
三秒。
他开口。
「对不起。」
她摇头。
「它碎了。但我还在。」
他没说话。
她把那两半纽扣放回口袋。
看壁炉。
三秒。
她开口。
「你刚才。没有跑。」
他看着壁炉。
「你在那里。」
她没说话。
三秒。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很轻。
他看着壁炉。
猫跳上来。尾巴卷过来。压在两个人手背上。
暖。
——
窗外禁林边缘。
第二十四根草尖开始往下弯。
没有人站在那里。
只有月光。
和猫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