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徐渭熊那副三观尽碎丶怀疑人生的可怜模样,陆元心里难得地产生了一丝愧疚。
我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她好歹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聪明得有点不像人,但心理承受能力终究是有限的。先是用降维打击的「歪理」把她的道心给说崩了,现在又用非人的实力把她的自信心给碾碎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别说她了,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当场就得疯。
「咳咳。」陆元乾咳两声,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他松开手指,将那半截断剑还给徐渭熊,语气也放缓了一些。
「二郡主,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剑法。你这又是何苦呢?」
徐渭熊没有接那柄断剑。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陆元,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丶震撼,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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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她喃喃地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两根手指夹断百炼精钢铸成的宝剑。这种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就算是传说中专修肉身的金刚境大宗师,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的轻描淡写!
「这个嘛……」陆元挠了挠头,总不能说自己开了挂吧?他眼珠子一转,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这并非是力量的比拼,而是一种『理』的运用。」
「理?」徐渭熊更迷糊了。
「对,就是道理的『理』。」陆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故作高深的神棍表情。「万事万物皆有其『理』。水有水理,火有火理。这柄剑,自然也有它的『剑理』。」
「它虽然是百炼精钢,坚硬无比,但它内部的结构并非是完美无缺的。它有自己的纹路,有自己的脆弱点。」
「我刚才并非是用蛮力夹断了它,而是用我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它最脆弱的那个『理』,然后轻轻一碰,它自然就断了。」
陆元这番话又是从前世的物理学和材料学里东拼西凑,然后用这个世界的玄学语言重新包装了一下。什麽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果然,徐渭熊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剑理?脆弱点?她习剑数日,只知道剑是用来杀人的,讲究的是快丶准丶狠。她从未听说过剑还有自己的「理」?
她看着陆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先驱者。
「那……那这个『理』,要如何才能看到?」她忍不住追问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学生请教老师般的谦卑。
「这个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陆元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需要你自己去悟。」
「等你什麽时候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你看这世间万物都只是一堆由不同的『理』构成的线条时,你就算入门了。」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徐渭熊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这番话里似乎蕴含着什麽了不得的大道至理。她感觉自己那扇刚刚关上的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似乎又被这个男人给撬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陆元,眼神愈发的敬畏和……狂热。
陆元见状,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这小妞的眼神怎麽跟徐骁那老狐狸越来越像了?再这麽忽悠下去,自己在这王府里怕是真的要被当成神仙给供起来了。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行了,二郡主,你自己慢慢悟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元觉得不能再跟她纠缠下去了。他丢下这句话,然后脚下轻轻一点。
《踏月留香》的身法施展开来,整个人便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飘然后退,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了听潮亭的廊道尽头。
只留下徐渭熊一个人抱着半截断剑,站在湖边,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怔怔出神。
……
「妈的,吓死我了。」
陆元一口气跑回揽月轩,这才松了口气。他感觉跟徐渭熊这种高智商的文艺女青年打交道,比跟杨太岁那种天象境高手干一架还累。心累。
「看来对付聪明人,光靠忽悠还不行,得让她有事可做,别整天胡思乱想。」
陆元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起来。而他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那个可怜的小舅子身上。
他来到隔壁院子。徐凤年还在演武场上吭哧吭哧地对着一根巨大的木桩练习着劈砍。他小小的身子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握刀的双手虎口处也磨出了血泡。但他没有停,眼神无比的专注和坚定。
陆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的毅力倒是被自己给磨炼出来了。不过,光有毅力还不够。温室里的花朵就算再怎麽浇水施肥,也经不起野外的风吹雨打。
是时候让他见见真正的血了。不是鸡血,而是野兽的,甚至……是人的血。
「凤年,停一下。」陆元开口了。
徐凤年听到声音立刻停下动作,转身对着陆元躬身行礼。
「姐夫。」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本能的敬畏和服从。
「刀,练得不错。」陆元难得地夸了他一句。
徐凤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得到这个恶魔姐夫的夸奖。
「但是,」陆元话锋一转,「你这刀是死刀。」
「死刀?」徐凤年不解。
「你的刀只能砍木桩,砍死物。」陆元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木刀掂了掂,「真正的刀是用来杀生的。」
「你杀过鸡,很好。但鸡不会反抗,不会躲闪,更不会反过来咬你。」
「从今天起,你的课程要改一改了。」陆元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让徐凤年感到毛骨悚然的「和善」笑容。
「姐夫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们去打猎。」
……
半个时辰后,北凉王府后山。
这里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原始森林。林中鸟兽绝迹,一片死寂。因为这里是北凉王府的禁地,里面圈养着从北莽草原上捕捉来的各种凶猛野兽。狼丶虎丶熊丶豹……应有尽有。这里是王府侍卫们用来进行实战训练的狩猎场。
此刻,陆元就带着五岁的徐凤年站在这片死亡森林的入口处。
徐凤年看着那黑漆漆的丶仿佛巨兽之口般的森林,小腿肚子又开始打转了。他能闻到从森林里飘出来的那股浓烈的血腥和骚臭味,也能听到从森林深处传来的那一声声令人心悸的野兽咆哮。
「姐……姐夫……」他拉了拉陆元的衣角,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好可怕……」
「可怕?」陆元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凤年,我问你,是林子里的畜生可怕,还是人心更可怕?」
徐凤年愣住了。
「林子里的畜生饿了才会吃人,它们的凶狠都摆在明面上。」
「可人心呢?那些表面上对你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的人,你能看得出来吗?」
「你爹的敌人,你未来的敌人,他们远比这些畜生要可怕一万倍!」
陆元的声音很冷。
「今天,你的课很简单。」他指着森林深处,淡淡地说道。
「进去。」
「然后,活着出来。」
说完,他根本不给徐凤年反应的机会,直接一脚踹在了徐凤年的屁股上!
「啊!」徐凤年惊呼一声,小小的身子像个皮球一样,被直接踹进了那片漆黑的死亡森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