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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一圈涟漪

    秦稷毫不犹豫,唰地一下双脚落在了院子里,就是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葡萄架,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撞到的胳膊,然后朝江既白笑得春光灿烂,「六十杖您随便打,但您喝了我的拜师茶就是我的老师,学生拜访老师怎麽能算是私闯民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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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

    老师家里有杖吗?需不需要朕提供?

    江既白一句话不多说,直接招呼外院的门房,「李叔,拿了他去见官。」

    「不可!」秦稷颇为遗憾地打断。

    吓唬朕,不说别的,就你那个瘦得和麻杆一样的门房能拿得下谁?

    心里这样想,但面上还得配合,秦稷「惊慌失措」地解释,「这些天我不是故意不来听您讲学的,实在是陛下下旨让我入宫伴读,事发突然……」

    上次走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不认人,难道是还不知道「边飞白」被选为伴读的事,以为自己故意不来听他讲学?

    不应该啊,出身决定见识,从上次谷怀瑾一听到边鸿祯的名字就立马能对上号来看,谷怀瑾出身必定不错,对朝中官员信息了若指掌,边家小儿子被选为伴读的事稍稍打探一下就应该知道了。

    不论如何都得先解释清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打的,才挨了一次就被逐出门墙的话,岂不是亏大发了?

    秦稷看着江既白并没有多少好转的脸色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老师……」

    千回百转的一声「老师」诉尽了他的「苦衷」。

    「别这麽叫我。」江既白剪下一串葡萄,拿到井边洗净,放在准备好的盘子里,「一拜入门下便十几天音讯全无,连只言片语都不曾捎来的弟子,我可消受不起。」

    秦稷这下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做伴读不能来听讲学的事忘了知会谷怀瑾一声。

    秦稷当了十一年的皇帝,要见什麽人,什麽时候见,别人都只有听宣的份。大臣上了请见的摺子,望眼欲穿地等多久好不容易等到面君的机会,他临时一句「不见了」也是常有的事,向来只有他们感恩戴德的份,谁敢心怀不满?

    谷怀瑾竟然还生气了。

    好你个谷怀瑾,恃宠生娇!

    心里骂归骂,秦稷倒也知道这事放在寻常师徒身上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准就真被逐出门墙江湖不见了,必须得给个合理的解释。

    秦稷灵机一动,眼眶一红,向江既白哭诉道,「非是学生故意不给您捎信,只是学生入宫第二日便被陛下罚了板子,惶惶不可终日,所以事事谨小慎微,哪里还敢向宫外捎信啊?陛下他……御下甚严。」

    都是陛下阻挠,不关我边飞白的事。

    这倒是说得通了,在家被宠惯了的少年,到了宫里侍奉君前,自是如履薄冰,无暇他顾。江既白看着面前哭得一团稚气的少年,又想起宫中那位据传心思深沉丶年少威重的陛下,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为什麽能这麽大?

    江既白揪下一颗葡萄砸他,「陛下少年英主,也是你可以妄议的?」

    听到少年英主这四个字,秦稷耳朵动了动,接住葡萄剥皮吃下。

    算你谷怀瑾还有点眼光。

    「小心!」

    秦稷听到江既白呼声的同时便被他大力拉扯了一下,身后的葡萄架已经轰然倒塌,葡萄散落一地。

    江既白抬手挡着一根斜着倒下来的篱架,若非他拦着,这根篱架恐怕直接砸秦稷身上了。

    秦稷朝阴影处看了一眼,扁豆刚才几乎闪身到近前,就站在江既白身后,见江既白挡住篱架,秦稷被拉到安全处,才又躲回阴影中。

    「您没事吧?」秦稷把篱架推到一边,上前把江既白的袖子撸起。

    好在篱架不算重,江既白的小臂上只是砸青了一块,秦稷心底划过一丝异样,「药油放在哪?我去拿。」

    这是世上有很多愿意为大胤君主效死的人,他们或为忠丶或为名丶或有所求,秦稷拿捏着这一点,报以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能引来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挺身相护。

    而在谷怀瑾眼里,他应该不过是一个只见过四次却死皮赖脸拜在他门下的年轻人,甚至连束修都没有给过,这种毫无理由的相护图的是什麽?

    川西布政使的人情吗?

    秦稷把药油递给他,「您刚才不还说消受不起我这样的学生麽?何必为我挡这一下?」

    「消受不起你也已经是了。」江既白给自己抹完药油,又把秦稷的袖子撸到最上面,之前秦稷从墙上跳下来撞到胳膊的那一块果然青了,于是给他也擦上药油,「既然是我的弟子,老师保护学生不是天经地义?」

    感受到胳膊上微凉的触感,秦稷眸色微深,天经地义……吗?

    就在秦稷还沉浸在那种微妙的情绪中时,江既白却放下药酒。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秦稷,「入宫第二天就被陛下罚了板子,你干了什麽蠢事?」

    从来就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过压力的秦稷突然就觉得有点口乾舌燥,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