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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敬师兄

    他分明是给沈江流上眼药的,怎麽自己先落到这个地步了?

    这合理吗?

    双手背反扣在腰间,脸贴在门上,这是一个并不好受的姿势,也预示着江既白的怒火。

    江既白先前几次罚秦稷,都会循循善诱地给他讲道理,今天却连这个流程都等不及了,直接将他按在门上。

    显而易见,福气要超标。

    秦稷心头警铃大作,没有半分犹豫,张嘴就来,「老师,我错了!」

    认错倒快,听不出半点真诚,分明是怕挨揍。

    心中的火苗不仅没熄反而又向上窜了窜,江既白勉强将火势打压了几分,冷声道,「那好,想必你也不觉得冤枉。」

    带着怒火的藤拍狠狠挥下,将空气撕裂出「呜呼」的哀鸣,在秦稷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领教过「福气」的地方接连抽了两三下,连衣物都被击打出泛白的花色。

    这个姿势被压制得太狠,秦稷连躲的馀地都没有,眼泪飙射在门上,久违的哭声再次于这方小院响起,第一声就已经破了音。

    幸而扁豆早有准备,捂着耳朵离得远远的,才没从屋顶被吓得跌下来。

    无论听过多少次陛下的哭声,扁豆都习惯不了,永远感觉到心惊肉跳。

    他见过陛下太多杀伐决断,翻手云覆手雨的样子。所以格外清楚,江既白做的是多危险的事。

    百兽之王朝着特定的人咪呜几声,你就真能当他是猫吗?

    他的尖牙和利爪可是撕碎过不少敌人的。

    偏偏江既白什麽都不知道,还三番五次逮着陛下揍,多吓人的场面啊?

    江既白哪里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吓人,他只将藤拍压在自己小徒弟的身后,「这几下,是罚你不敬师兄。」

    秦稷疼得七荤八素,原本打算老师说什麽都乖乖应是,一听这话,哭声一顿,瞬间不干了。

    他一拧身挣脱江既白的桎梏,抢过藤拍,往旁边退开两三步,一双沾着湿气的眼睛,锋锐难掩地看着江既白,「您要为沈江流罚我?」

    这是江既白第二次见这小弟子如此锋锐的神情,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有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和他大部分时候扯着嗓子嚎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一次,是他不容置疑地拽住了落下的藤条,说第二天陛下要召见。

    江既白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小弟子,看似行事没有章法,不着调,实则主意大,非常傲。

    就连对自己这个老师,他最初也并没有心悦诚服。哪怕明明是边飞白自己找上门来,要拜在他门下的。

    江既白没忘记,这小子最初不行拜师礼,不奉束修,不肯跪他的模样。

    而如今,他认下了自己这个老师,却对自己的大弟子口口声声直呼「沈江流」。

    他打心里,还没有认下沈江流做「大师兄」。

    世人拜师,谁会光认老师,不认师兄?还得一个个过五关丶斩六将一样得到他的认可?

    边飞白的叛逆和傲骨可见一斑。

    对待这样的小子,打压只会激起他的逆反。

    江既白没有与他对峙,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书架边,打开一个木匣子,取出里面的信,压在书案上。

    「这是江流近期给我写的信。」

    「从宁安开始下暴雨时请我推举他治水,到身陷宁安举步维艰的步步刀光,他的每一封都不掩饰处境的危险,却从来没有向我诉说过一个悔字。」

    「你说你想尽绵薄之力,为民请命,却连放下你所谓的傲气,叫真正以性命去践行这一理想的人一声『师兄』都不愿意吗?」

    秦稷对沈江流事实上并没有真正的恶感,只是君王的自尊心作祟,外加一点难言的微妙。

    这也是一个叫着江既白老师的人,比自己入门更早,同老师也更亲近,故而秦稷一听到江既白说他不敬师兄就反应如此激烈。

    秦稷知道这心思够小气,也够狭隘,非君王气量。

    他虽然在心里骂江既白偏心眼,但他也知道江既白已经做得够好,并没有厚此薄彼。

    江既白的一番话让秦稷神色微微松动,却还在心里嘀嘀咕咕。

    帝师,帝师的,谁听过帝师兄的?

    朕敢叫,沈江流他敢认吗?

    江既白看着秦稷脸上的锋锐一点点变成别扭,知道这小子已收敛起无谓的傲气。

    他朝秦稷伸出手,一字一顿冷言道,「想明白了就自己把藤拍双手奉过来,举过头顶,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