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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戏搭子开唱

    江既白虽然说的是办差,一个字没提暗卫。

    但在座的几人心知肚明,这话说的绝不可能是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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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稷十分清楚,江既白虽然因为商景明的「敲打」怕他在陛下面前吃瓜落,对他身上的差事不再多做探究,但始终不曾真正放下疑虑。

    今天算是「家宴」,江既白借着酒意看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却始终遵守着商景明划出的那道边界,怕过了线。

    问的是边鸿祯这个父亲的心路历程,措辞只是模糊的「办差。

    若边鸿祯不知情,可以把「办差」扯到伴读上去。

    若隔墙有耳,今日的对话传了出去,这模棱两可的说辞,也有分说的空间。

    江既白始终以保证他的安全为前提。

    江既白并非好奇心爆棚非要对徒弟的事刨根究底,只是……

    十六七的少年,天子手中的刀刃,游走在黑暗里,没日没夜地办差。

    明明有疼惜他的父兄,偏偏走上了这样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这一路走来有多艰险?

    他不是宁可不入仕,也不愿意辜负父母对他的期待吗?

    做了暗卫还怎麽能平安喜乐?

    又……能不能善终?

    与其相信边飞白走在这样一条前途未卜的路上,江既白宁可是小弟子在骗他。

    像是触及了什麽痛点,「父子俩」久久没给出回答。

    作为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外放之前与儿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若对儿子做了暗卫半点没察觉,显得不合情理。

    失去了装傻的馀地,边鸿祯捏着酒杯,默不作声地饮尽一杯酒。

    秦稷思绪飞转,瞥了一眼「借酒消愁」的父亲,缓缓说,「父亲是反对的,可我自己愿意。」

    江既白的目光落在了秦稷的脸上。

    秦稷反问,「老老实实地读书科举丶按部就班地入朝为官,然后去做什麽呢?」

    「去做王景的狗腿子,和一帮沆瀣一气的贪官污吏和光同尘麽?」

    「那麽我宁可赌一把,押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弱势方,做陛下手中最尖利的刀,将朝廷恶臭的腐疮剜下来。」

    「成,天地重开;败,一抔黄土。」

    江既白看着小弟子脸上一往无悔的决然,心中掠起一丝波澜,问他,「你不怕牵连家人吗?」

    秦稷看向边鸿祯,四目相触的瞬间,转回江既白的身上,半敛下眸子,「是我对不起家人,仗着他们对我的好,一意孤行,任性妄为,将他们拖入这摊浑水中。」

    「我为我的任性感到抱歉。」

    边鸿祯摩挲着手中的酒杯。

    陛下句句说的是家人,却分明又不是家人。

    局里局外,戏里戏外。

    只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位江先生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当气氛酝酿到足够沉重的时候,边鸿祯知道该自己登台了,「飞白,我能和你的老师单独聊聊吗?」

    秦稷「警惕」地看向边鸿祯,「您要和老师聊什麽?」

    好好接戏,懂?

    要是把戏给朕演砸了,父债子偿,朕回宫就把小枣揍成枣泥!

    边鸿祯对上陛下威胁的眼神,挪开视线,转头又继续喝了一杯「闷酒」。

    江既白正好也想单独同边鸿祯沟通几句,便找了个由头支开小弟子,「上回给你布置的课业完成了吗?」

    秦稷某处条件反射性地一抽。

    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明知道他病了好几天,后面又忙于「差事」根本没时间写。

    况且今天边鸿祯还在呢!

    难不成还想当着边鸿祯的面收拾他一顿?

    国体何存?

    不许!朕绝对不许!

    在小弟子控诉的神情中,江既白非常好说话,大度地一摆手,「那就去补上。」

    不就是要支开朕麽?

    那就让朕的戏搭子,好好给你发挥一下。

    秦稷轻哼一声,桌子底下踢了边鸿祯一脚,才慢悠悠站起来,「补就补。」

    身边这尊大佛终于离开,边鸿祯桌子底下的腿稍稍放松了点。

    等到屋内只剩下边鸿祯和江既白两人时,边鸿祯长叹一口气,把江既白的疑问堵在了喉咙里,「这孩子没同您说实话。」

    「我相信您也看出来了,飞白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孩子,哪怕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也绝不会罔顾家人的意愿,私自拉一家人下水。」

    「他若真要走这条路,第一件事当是把自己同边家彻底割席。以叛逆也好,别的什麽藉口也好,想办法『叛出家门』,站到我的对立面去。」

    「否则一旦东窗事发,他为天子袖中匕首,我又是陛下找藉口提拔起来的,哪怕我在王景面前装得再好,只怕也会落得个身首异处丶家破人亡的下场。」

    边鸿祯苦闷地又灌了一杯酒,「真正把他拉进这个泥潭里的人……是我。」

    江既白只是静静的聆听,并不追问,亲自为边鸿祯倒了一杯酒。

    边鸿祯娓娓道来,「飞白聪明灵秀,心里万千成算,却从不轻易吐之于人。

    看着「活泼跳脱」,没大没小,其实却是最体贴通透不过。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隐隐察觉了我以及他的祖母,包括他的两个哥哥都不希望他走上仕途,只想他安稳快乐,他就『没心没肺』地当了一个纨絝,四处『惹是生非』,又控制着度,从来没给家里惹出过大乱子来。」

    「后来,太后仙逝,王逆当政。」边鸿祯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回忆,「他误打误撞,在京郊救了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那孩子满身是血,差点丧生于虎口,也不知是怎麽活下来的,晕倒在山脚下,被他捡了回来。」

    「我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孩子,那是还在为太后服丧,伤心欲绝,『病得起不来身』的陛下。

    陛下感念飞白的救命之恩,留下了一块玉佩,允诺飞白可以答应他一个愿望,便坚持带着一身猛兽造成的伤回了宫。

    明明应该在为太后服丧,却出现在荒郊野岭,差点丧生虎口,其中发生了什麽,稍稍一想便令人胆寒。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自小读圣贤书,怎麽能坐视豺狼当道,眼睁睁地看着陛下那般境地却无动于衷?」

    「可王景只手遮天,就连陛下都能痛下杀手,我不仅是大胤的臣子,更是母亲的儿子,儿子们的父亲。」边鸿祯目露沉痛之色,「我纵然可以不顾生死,投身乱局,又怎麽忍心把他们拖下水。」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郁郁寡欢,母亲带着玉珩丶玉楼同我长谈了一次。

    很幸运,我的家人们坚定地站在了我的身后,可是飞白……

    我们谁都不忍心,看着飞白也卷到这场腥风血雨中来。

    他的生命来之不易,是边家最小的孩子,被他的祖母丶哥哥们还有我捧在手心长大。

    我们怎麽能忍心……」

    边鸿祯看向江既白,「可偏偏飞白洞明世事,生了一副九曲玲珑心,这一切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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