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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边鸿祯不笑了

    边玉书坐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地抄写着书上的注解,直到边鸿祯走到近前,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才吓了一跳似的察觉到来人。

    他是除边鸿祯以外,唯一一个知道父亲今天陪着陛下去拜会了师祖的。

    从惊吓中回过神,边玉书的眼睛骤然一亮,「您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吗?江先生没察觉出什麽不对吧?」

    见小儿子对陛下的事如此上心,边鸿祯不免糟心。他没有回答边玉书的问题,而是瞧了瞧儿子工工整整抄了满满一页的注解,随口问:「沈翰林给你留的课业?」

    儿子虽然拜了陛下做老师,但陛下显然没有那个功夫亲力亲为地教导学业。他听玉书说,陛下安排了好几位翰林给他授课,只偶尔亲自考校学的怎麽样。

    边玉书摇了摇头,眉眼弯弯,「我自己抄的!」

    真是转了性了,儿子从前看到四书五经就犯困,老师都被气跑了好几个,何曾有过读书这麽用功的时候?

    边鸿祯略有些心梗地问,「学不好陛下要罚你吗?」

    当然会罚,如果只是没学懂,不懂的地方陛下会给他讲解一遍,但如果是态度问题,没好好学,一顿板子是跑不了的。

    不过他自从给陛下做伴读以来,态度一直都还算积极端正,只挨过一回。

    那时峪山刺杀的幕后主使之一被查出来是睿安郡王,朝堂上天天吵得不可开交,陛下下旨处决了不少人,整日冷着一张脸,无法展颜。

    他也不免受到影响,好些日子书读的心不在焉,想要宽慰陛下,结果话没说上几句,结果露了怯,反被考校一顿,收获二十板子。

    边玉书知道父亲心疼自己,耳根微红,不敢和边鸿祯对视,小声解释道,「陛下说,如果学不好这些,将来与同僚相处,连他们说话用典都听不明白,会被视作难登大雅之堂的异类,被嘲笑排挤。他说不要求我水平多高,只要能不失体统就够了。」

    儿子说了这麽一大堆,无非是为了给陛下罚他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话有几分道理,但做爹的还是越听越心疼,边鸿祯不愉道:「夏虫不可语冰,他们笑他们的,我儿子会的他们还不会呢。」

    边玉书知道爹爹无条件偏向自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爹爹说的对。」

    见儿子敷衍自己,边鸿祯瞥着边玉书面前那本《大学》上熟悉的御笔注解,伸手将书一合,「好不容易休沐一天,今天不抄了。」

    边玉书又把书翻回对应的位置,「明天开始封印休沐了(年假),我就抄完这一点,陛下说这是江先生的一片心血,不可以白费。」

    听到江先生,边鸿祯想到……面带微笑。

    但儿子左一个「陛下说」,右一个「陛下说」,他又脑仁疼。

    边鸿祯仔细观察了儿子的神色,偏转过视线,手指划过书页上的字,开始旁敲侧击,「亲自抄了份注解给你,甚至还搜罗了好些供你拆解的机关,陛下对你确实照拂有加。」

    边玉书见爹爹自从知道自己会被陛下罚后,一直不太满意的态度终于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他取下腰间的木雕挂饰递过去,「老师对我可好了,他还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您看这个烤……鲲鹏,就是老师亲自雕的。」

    边鸿祯接木雕的手一顿,再次确认,「陛下亲自雕的?」

    边玉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深为感动,「陛下日理万机,年末忙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却挤出时间亲自给我准备了好几份礼物,特地赶到我们家陪我过生辰,甚至还冒着寒风,半夜将我送到驿站和您还有哥哥们团聚,不让我留有遗憾。」

    边玉书眼眶红红,「陛下第二天早朝就风寒晕厥了。」

     虽然陛下说是被柳轻鸿过了病气,但要是不送他出城哪里会遇到什麽柳轻鸿?

    这麽说来,陛下对玉书确实好的有点过了头,若仅仅是为了引蛇出洞,安排下去就可以了,何必亲自送消息,甚至还做出夜翻城墙这样不顾安危甚至有失体统的举动来?

    不过碍于儿子和陛下这一层师徒关系,边鸿祯也不好妄下论断,继续引导儿子往下说,「作为老师……陛下确实有心。」

    边玉书见爹爹认可自己的说法,于是开始倒豆子似的说陛下对自己的好。

    「峪山秋猎,我坏了陛下的事,把刺客活口给……」说到这里,边玉书稍稍停顿,脸色发白,「杀掉了,陛下也没有怪我,反而当众嘉奖了我救驾。」

    「就连我在御帐边的帐篷里放火,陛下也没有追究……」边玉书说着说着,发现爹爹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关上话匣子,把嘴给闭上了。

    边鸿祯倒是听说过儿子救驾的事,但是他远在川西不知内情。基于对儿子战斗力的了解,还以为是边玉书提供了什麽有所帮助的利器,谁知竟然就在刺杀现场,甚至还亲手杀了人。

    玉书天真丶善良,何曾直面如此残酷血腥的政治斗争?

    刀剑无眼,哪怕对陛下有足够的信任,边鸿祯仍是不免一阵心悸后怕,他伸手摸着儿子的头,压抑着情绪,温声安抚道:「吓坏了吧?玉书别害怕,爹爹在这里。」

    边玉书知道爹爹说的是杀人。

    他点点头复又摇头,「本来是很害怕,陛下把神鹿塞到我怀里,又不害怕了。」

    「神鹿驱邪?」边鸿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边玉书不假思索:「陛下是明君,勤政爱民,德行昭昭,自有上天庇佑,降下神鹿。刺客想要杀陛下是逆天而行,自取灭亡。我为保护陛下杀刺客,问心无愧,所以不惧邪祟。」

    儿子的目光清澈丶坚定,不怯懦也不迷惘。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玉书真的成长了很多。

    若是以前,他绝对无法相信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能有直面刺客的勇气。

    边鸿祯心中感慨,拉了条凳子在边玉书身边坐下,将儿子好好端详了一会儿,「怎麽办到的?有没有哪里受伤?你杀掉了活口,陛下没有罚你吧?」

    「用的我改良的袖箭,我离得很远,没有受伤。」说到最后一个问题,边玉书卡壳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陛丶陛下没有因为这个罚我。」

    听到没有受伤,边鸿祯心中稍安,可儿子后半段这磕磕巴巴的表述,一看就还有内情。

    杀掉陛下要留的活口,御帐边放火,以边鸿祯对儿子的了解,多半是好心办坏事。

    可哪怕是好心,真追究起来,玉书别说受嘉奖,多半要吃不了兜着走。

    而事实是,陛下不仅没有追究,反而替儿子把事情捂了下去,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这样看来,陛下对玉书确实相当宽容,甚至到了有点夸张的地步……

    边鸿祯不放心,继续循循善诱,「没有因为这个罚你,那就是说还是因为别的罚了?」

    边玉书悄悄看了眼父亲还算温和的眉眼,抿了抿嘴,有点不太敢说。

    边鸿祯见儿子略显心虚的神情,知道事有不对,平静地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依旧温和,「玉书,说实话。」

    边玉书像犯了错似的站起来,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声说,「我扑过去给陛下挡匕首,差点被……伤到。从峪山回来后,陛下罚了我。」

    说完边玉书悄悄偷看父亲的脸色,撞上边鸿祯笑意消融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