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秦稷一大清早，兜里揣了本书，坐着边玉书的马车出了宫。
把便宜大弟子扔到边府，并三令五申地不许他上街乱晃后，秦稷目的明确朝江既白的小宅子里去了。
秦稷一进书房的门，目光落到江既白身上的时候心情甚好，视线往旁边一偏，看到朝着他笑得热情洋溢的方砚清时，脸拉下来一半。
差点忘了，还有个掉钱眼里的人在。
方砚清半点不介意小师弟对自己的黑脸，连忙拍了拍旁边书案，「小师弟快过来坐，墨我都帮你磨好了，用过早膳了没有，要不要我帮你去街口买碗热乎的豆浆？」
铁公鸡献殷勤，无非为了他兜里的几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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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秦稷施施然在书案后落座，馀光瞟了眼江既白，拿起毛笔正准备蘸墨，笔尖还没碰到砚台，他手一顿，「师兄师弟的，你磨这两下墨不会管我要钱吧？」
「那哪能啊？」
小师弟又给他挖坑。
江既白的眼皮子地方，他怎麽会做这种自讨打吃的事？
听到小师弟吃过早膳了，方砚清有点遗憾的收回视线。
要是小师弟让他代买点吃的，以小师弟的大方，没准剩下的银子就大手一挥给他了。
唉，可惜吃过了，痛失一笔巨款。
见俩弟子「兄友弟恭」，江既白轻咳一声，成功让俩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好。
「今天考校你们《尚书》，我布置一道策论，正好砚清马上也要参加春闱了，你们一起写。」
方砚清铺开宣纸，正要细听题目。
秦稷摸了摸怀里，灵机一动。
方砚清很快就听到旁边的小师弟压低声音，「我送你样东西。」
有这好事？
小师弟的阴险他是已经领教过了的，但大方也领教过，方砚清将信将疑地看过去。
秦稷趁江既白低头写什麽的时候，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摸出本书往方砚清那边塞，「先前看师兄喜欢，就特地买下来想要送你。」
方砚清定睛一看。
书名：《江大儒文集新编》
这不是在氓山脚下他想要三文钱买来开老师玩笑丶被小师弟三两银子买下来的书吗？
方砚清对老师给他的那顿见面礼仍心有馀悸。
算了，还是算了。
三两银子换打挨的玩笑开不起。
方砚清把直往他怀里怼的书使劲往外推，「小师弟客气了，这书我看你很喜欢，整整花了三两银子买下来的，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怎麽能要你的东西呢？」
「别客气，别客气。」
「受不起，受不起。」
二人你推我塞，你来我往。
「啪嗒」一声，书掉在了地上。
面前一道阴影罩下来，挡住了从书房门口撒过来的光。
秦稷丶方砚清同时抬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
秦稷「老实巴交」地捡起书，交到江既白手上，「先前在氓山，我看二师兄想三文钱买，铺子老板不肯卖，就想着买下来送他当见面礼，谁知道二师兄不肯收。」
活脱脱一副纯良无辜，只是想要和师兄搞好关系的样子。
方砚清：「……」
我勒个恶人先告状。
这阴险小师弟要是真打算买来送他的，他把这本书吃下去。
分明是栽赃！
《江大儒文集新编》，光书名就让江既白眼皮跳了一下。
他随手翻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又往后翻了翻。
翻到后头手一顿，神情肉眼可见的温和。
「怎麽样，老师？」秦稷恍若未觉，「师兄想要买您的文集，一定是对您敬仰又崇敬，想要珍藏吧？」
江既白把书一合，目光在两个弟子的脸上走了一遍，笑得风度翩翩，只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假的。」
「怎麽会？我都没仔细翻。」秦稷满脸「惊讶」，「那二师兄买来做什麽，该不会是要看您笑话吧？」
方砚清：「……」
老师到底上哪儿找来的陈年老茶？
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阴阳怪气的味。
方砚清义正言辞，「我那是想买下来提交官府，端掉那个造假的窝点，维护老师的清誉。奈何……」
「囊中羞涩。」方砚清找了个合适的词，话锋一转，反守为攻，「小师弟，你既然没仔细翻过这本书，想必也不知道这书后面的内容是好事是坏吧？怎麽一听老师说这书是假的，就认为我是要看老师笑话呢？莫非你才是这麽想的？」
好你个方砚清，朕的栽赃嫁祸，你不接着就算了，竟然还胆敢还击。
秦稷寸土不让，「二师兄说是要提交官府，却砍价砍到3文，砍不到就不买，莫非老师的清誉在你这里才只值三文钱？」
两个弟子之间火花四射丶刀光剑舞。
江既白看他们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样子，抓起腰间的戒尺，皮笑肉不笑地说，「站起来。」
书房一片寂静。
方砚清「腾」地一下站起来，配合得不得了。
秦稷坐着没动。
他虽然知道自己有那麽点无事生非了。
但要是和这便宜二师兄一起挨打，将来两人朝堂上见，他这国体还要不要了？
毒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师徒二人无声僵持，难免有点下不来台。
方砚清馀光偷偷看着小师弟。
心里暗道：老师新收的小师弟这麽勇的吗？敢直接拧着老师来？
他心念一转，突然也坐下来，揽住小师弟的肩，改口笑盈盈地对江既白说，「老师，小师弟好心买书送我，没想到反而被误会，这是委屈了。」
「我们师兄弟打打闹闹的，好着呢，没有不和，您不要吓唬师弟了。」
书案底下的手不停地比划给钱的动作。
秦稷差点听吐了：「……」
方砚清，你这是第几次敲朕的竹杠了？
不就是挨打吗？不就是国体吗？
想讹朕的银子，门缝都没……
一两银子塞过去，秦稷「大方」地回揽方砚清，咽下一口老血：「就是，我们师兄弟打打闹闹丶交流感情，老师您不要总上纲上线！」
皇帝报仇，春闱不晚！
要不是二弟子偷摸朝小弟子比给钱的手势，要不是小弟子「交流感情」那几个字从牙齿缝里吐出来，江既白都要信了。
他提醒：「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两个弟子哥俩好的齐齐点头。
说罢江既白将配饰挂回腰间，神情淡淡地转身。
这不就兄友弟恭了吗？
果然他来做这个恶人才能让弟子同仇敌忾，增进感情。
师兄师弟一起挨罚的友谊没准能更坚固。
奈何小弟子不愿意配合……
江既白若有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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