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一般般满意,「勉勉强强」地收下了毒师的「生辰贺礼」。
他视线在书案上一扫,落在了旁边的文章上,先前和方砚清一道听过江既白的讲学,秦稷一眼就认出了便宜二师兄的字迹。
这是春闱的考题和方砚清凭记忆默出来的文章?
老师在帮他批阅?
秦稷目光一闪,没想到会试的文章还没送到他手上,倒是先在江既白这里看到了方砚清写的。
「方砚清写得怎麽样?」
江既白都要习惯小弟子对两个师兄动辄直呼其名,怎麽纠正都改不过来了,他顺手抽过少年手里的摺扇提醒似的在少年身后敲了一下,「正准备细看就被某个臭小子装神弄鬼地吓唬了一通。」
「又没大没小直呼你师兄的大名?」
秦稷没想到刚到手还没热乎的礼物就被江既白开发出了新用途。
这是送礼?这是分明是刑具+1!
他有理由相信江既白送他摺扇的目的不纯!
秦稷一手揉着团子,一手飞快地把摺扇抢了回来,「摺扇是这麽用的吗?毒师!」
江既白摸了摸鼻子,「顺手而已。」
在小弟子炸毛之前,江既白把方砚清的文章重新在书案上摊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秦稷原本想控诉江既白这副装作很忙的样子,目光一斜,到底是被方砚清的文章吸引去了注意。
他倒要看看这便宜二师兄到底有几斤几两,考得中还是考不中,会不会堕了毒师大儒的威名。
默不作声地跟着毒师看了一会儿,秦稷开始抠桌角。
「刺啦,刺啦」的声音规律地刺激着江既白的鼓膜。
江既白抬头看了手不老实的小弟子一眼,成功让小弟子收起了爪子。
「你师兄这文章写得怎麽样?」
少年臭着一张脸:「也就一般般吧……」
小弟子对看不上眼的文章向来点评得都很不客气,他又和二弟子不怎麽对付,能给个「一般般」的评价,摆明了这文章还是很能入眼的,只不过口不对心罢了。
江既白提笔在文章上圈了几处,笔尖游走的俱是论述精妙丶见解独到的地方。
「你二师兄的文章,虽然不像你用词那样剑走偏锋丶用词辛辣一针见血,但也言之有物,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他借古讽今又不犯朝廷的忌讳,持重又不谄媚,不过分讨好朝廷丶考官,也不标新立异丶哗然取众,而是将自身的才华和价值展现到了极致,是任何考官都无法忽视的,他的名次,只怕会比当初的江流还高上一点。」
虽然不得不承认江既白说得有道理,但毒师对便宜二师兄这麽高的评价还是听得秦稷十分不爽。
他掏了掏耳朵:毒师被屎糊了眼,就这?黜落!黜落!
江既白看小弟子那副「我不听我不听,方砚清的文章算个屁」的样子,眼中的笑意微深,将文章放到一边,起身倒了一杯茶。
直到茶水被递到秦稷面前,秦稷才反应过来这杯茶原来是倒给他的。
少年闷声闷气:「什麽意思?」
江既白忍俊不禁:「多喝水,压压醋味。」
好你个江既白,竟然敢笑话朕?
秦稷心念一闪,恶向胆边生,放下茶水,抓起毛笔蘸满饱饱的墨汁。
江既白还以为小弟子要写点什麽,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秦稷拿出发暗器的手速,毛笔飞快掠过。
江既白只感觉到眼前一花,额上微湿,「唰唰」几笔,紧接着「啪」的一声,毛笔被拍在书案上,面前的少年骤然退开了三尺。
少年朝他笑得一脸恶作剧。
江既白伸手往额头上一摸,指尖果然沾了墨。
这皮小子,也不知道在他额头上画了什麽。
看他那表情肯定没好事。
江既白倒也没急着擦,慢条斯理踱步到铜盆架边,朝着水盆中一望。
额头上明晃晃的一个大字「瞎」,之前被他摸了一下笔画有些糊,但不影响辨认。
江既白不疾不徐地用布巾擦掉额头上的字,笑容满面地走到了博古架的花瓶边从里抽出鸡毛掸子。
秦稷早有预料似的足下一点,夺门而出,跃上了屋顶,脚下「不经意」一重,一块瓦片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他屏息凝神,等了半天不见江既白出来,准备了半天的挑衅无处施展。
秦稷探头探脑地往下望,正与刚走到檐下的江既白四目相对。
江既白手握鸡毛掸子,笑得斯斯文文:「下来。」
大过生辰的,皇帝陛下拒收福气。
秦稷将摺扇「哗啦」一甩,扇面对准江既白,指着上面「江小儒」空空的两手和不带配饰的腰部,笑得牙不见眼:「大儒肚里能撑船。」
江既白:「……」
一轮明月下,蹲在屋顶的少年,站在檐下的大儒,一个得意洋洋,一个无可奈何。
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师徒二人「机缘巧合」地与摺扇上的场景相呼应。
月华如水,洒在庭前,洒在屋檐上,在少年不见底的眼里缓缓流淌。
以有心算无心。
老师,我要将这些美好作成画,镌刻在你的记忆里。
我要你,无法割舍,不能忘却。
我要将来无论发生什麽,想起今日,想起我带给你的这些欢快与温情,你都不得不心软。
我不仅是个骗子,还卑鄙至此。
江既白看着屋檐上的小弟子,将手里的鸡毛掸子放到一边,再度微笑着伸出手:「好了,闹够了,别摔着了,下来吧。」
秦稷鬼使神差地朝江既白伸出手,跃下屋顶。
江既白被少年撞了个满怀,单手按住他的后背,铁砂掌毫不客气地照着某处抽了上去。
秦稷疼得如梦初醒,一蹦三尺高,却被江既白的无情铁手死死地钳在怀里送福气。
呜,有其徒必有其师。
毒师也是个卑鄙的骗子!!!
…
春寒料峭,皇帝陛下摇着摺扇回了宫。
福禄伺候着陛下换了身衣服就寝。
秦稷晚上吃得有点撑,暂时睡不着,盘腿坐在龙榻上给自己打扇子,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倒春寒,倒春寒,夜里明明还挺凉的,陛下怎麽扇起扇子来了?乖乖,难不成九五之尊真有龙气护体?」
「阿嚏——」小太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吓得噗通跪在地上。
福禄用拂尘敲了一下小太监的头:「埋汰东西,还不下去,把病气过给陛下你担当得起吗?」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福禄眼观鼻鼻观心,出宫时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手不离扇。
这扇子的来历……
「陛下。」福禄笑眯眯地说:「这扇子瞧着可真是不凡,扇面上的画生动精妙,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个老滑头,秦稷把扇子一合,敲了一下福禄的脑壳,笑斥道:「你懂个屁的画!」
福禄笑容满面:「奴才不懂画,但是懂人心,这麽一把扇子不管是材质,还是画上的内容,必然都是下了不少心思的。就和边丶商两位公子准备的皮影戏一样,不是随随便便让人准备的,重在情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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