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天地寂。
所有喧嚣的议论丶所有的惊叹与嫉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音。花玥握着剑柄,她思考着那段记忆的主人应该就是君渊。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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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渊。
那个铸造这柄「凤瞳」的男人。
他与娘亲是什麽关系?
「得见天赐,不必求于幽冥……不必如我……」
他的话语在脑中回响,零碎丶压抑,却藏着一股满溢的丶无处安放的情感。那股像是一种……求而不得的珍重与守护。
花玥的心头泛起一丝古怪的酸涩。
「咳!」带队长老的一声轻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他看向花玥,眼神复杂,既有惊艳,也有一抹深藏的担忧,「此剑既已择你为主,便是你的机缘。快,滴血认主。」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才如梦初醒。
「凭什麽!」有人压抑不住胸中的妒火,失声吼道,「她一个木灵根,凭什麽能得到剑道至尊的佩剑认可!这不公平!」
「公平?」花玥甚至懒得回头看他,只是低头摩挲着剑格上那枚温润的珠子,淡淡开口,「你若觉得不公,大可以上前一步,看看这把剑会不会理你。」
「你……」那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叶心柔站在人群里,看着万众瞩目的花玥,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花玥不再理会旁人,依着长老的指点,举起左手,用犬齿在指尖轻轻一咬,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将指尖,轻轻按在了剑格那颗混沌珠上。
血液融入珠子的瞬间,「凤瞳」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光华冲天而起,将整个剑冢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血色!
花玥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洪流顺着剑柄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修为,在这一刻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
与此同时,魔界。
血月悬空,大地龟裂,空气中弥漫着能腐蚀灵气的污浊魔息。
一头形似巨蝎,生有百足的魔物轰然倒地,它巨大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黑色的血液溅出。它临死前,都未曾察觉自己已经死亡。
魔物尸体旁,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裹在一袭沉淀如乾涸血渍的暗红长袍里,身形是剑修特有的修直挺拔,宽肩窄腰。墨发长及腰际,仅用一指宽的暗红织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冷白。
他立在那里,不像活物,倒像一柄收入鞘中丶却掩不住周身寒意的古剑。
正是君渊。
对他而言,这些寻常修士眼中的凶险魔物,与路边野草并无分别。
他来此地,不是为了寻求生死间的突破,也不是为了猎杀魔物扬名。
他只是在找一个人。
忽然,他腰间悬挂的暗红长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君渊垂眸,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微颤的剑身上轻轻一抚。
「凤瞳,被取走了。」
他那双血珀色的眼瞳里,终于浮现出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是阿霜的孩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魔界的罡风吹得几近破碎。
自从与花知霜失去联系,他便踏遍九天十地,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这片最可能藏匿她踪迹的魔界。他不奢求什麽,只愿她平安。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
他自幼便是旁人眼中的剑道天骄,也是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他的世界里只有剑,直到那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子闯了进来。
他第一次懂得了,心会被人占据是什麽滋味。
也第一次懂得了,嫉妒是什麽滋味。
当花知霜眉眼弯弯地对他说,她以后有了孩子,要取名叫「玥」时,嫉妒的毒火,第一次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他,从未败过,从未嫉妒过任何人。
可在那个瞬间,他嫉妒那个能与她生儿育女的丶不知名的男人。
他甚至生出了阴暗的念头,想将她锁起来,藏起来,让她只属于自己。
可他终究没那麽做。
因为爱,他不想看她皱眉,不想让她落泪。
他选择了最懦弱的做法——祝福。
然后,他倾尽所有,用自己本命神兵「弑念」的同源材料,为她那个名为「玥」的孩子,铸造了一柄剑。
他想着,这样,哪怕日后只能作为友人,他也能借着教导孩子剑法的名义,再靠近她一些。
思及此,君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是妒火,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人,能得到她的心,却又如此无能,竟让她下落不明。
是愤怒,愤怒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让她的孩子孤苦伶仃。
若是他……
君渊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若是他,绝不会如此!
就在这时!
「嗡——!」
腰间的「弑念」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长鸣,那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丶灵魂最底层的震颤!
有什麽东西,通过「凤瞳」那滴认主的血,与他建立了无法斩断的联系!
君渊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愕然」的表情。
血亲……
唯有流淌着他君渊血脉的后人,用自己的血去开启「凤瞳」,才会引动他本命神兵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铸剑时,曾耗费心血,在剑格的混沌珠内,留下了一缕自己的本源血气!
君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
不对!
花知霜说,孩子要叫「玥」。
那个拿起「凤瞳」的孩子,定然就是「玥」。
而能激活他血脉共鸣的……
那个孩子……
君渊沉寂许久的心,在此刻狂跳,一种不可置信的丶几乎要将他理智冲垮的欣喜,淹没了他。
是阿霜和他的孩子!
欣喜之后,是几乎要将他碾碎的自责与悔恨。
那个不负责任,没有保护好妻子,没有照顾好孩子的混帐……
「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是我。」君渊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