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塔出来,花玥脑子里还在想
鬼手……地下拍卖会……
听起来就不是什麽善地。
正当她思忖着该如何独自闯这龙潭虎穴时,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花师妹,请留步。」
花玥回头,正对上木云苓那双仿佛蒙着江南烟雨的眸子。他依然是那副无害的模样,眉眼精致,唇色殷红,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脆弱而美丽的花卉。
「木师兄,有事吗?」花玥客气地问。
「师父,没为难你吧?」木云苓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花玥摇了摇头:「没有,他……挺好的。」
「那就好。」木云苓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听师父提起了,你要去找一个叫『鬼手』的散修?」
花玥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警惕。
柳觉晓这个大嘴巴!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木云苓温声道:「那个鬼手,我恰好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性情古怪,警惕心极重,若无熟人引荐,恐怕你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五日后的地下拍卖会,我也要去买一味药材。若你不嫌弃,我们结伴同行,如何?或许……我能帮你引见一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他有门路,又把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无法拒绝。
花玥看着他,心念电转。
说实在话,她有点不想和原书的反派打交道。
但眼下,她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那就……多谢木师兄了。」花玥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叫我云苓便好。」他笑起来,眼里的雾气似乎都散开了些,显得格外真诚。
五日后,夜幕降临。
丹阳城一处偏僻的巷口,花玥和木云苓碰了头。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将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巴。
「这地下拍卖会鱼龙混杂,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此进行,隐匿身份是必须的规矩。」木云苓低声解释着,一边引着花玥走进更深丶更暗的巷子。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在一堵平平无奇的墙壁前停下。木云苓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墙上某处轻轻一按,石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阶梯。
一股混杂着潮湿丶薰香和灵力波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顺着阶梯往下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之开阔远超花玥想像。洞顶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光石,将下方布置得奢华又不失格调的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会场里早已坐了不少人,无一例外,全都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黑色斗篷,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彼此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花玥在木云苓的带领下,找到了两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暗暗感应着场内的气息。这里强者如云,元婴期的修士都屡见不鲜,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难明,让她完全无法探知深浅。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一处席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叶心柔!
虽然对方也穿着斗篷,但那身形,那偶尔露出的侧脸轮廓,花玥绝不会认错。
更让她心惊的是,叶心柔旁边坐着一个同样被黑袍笼罩的人。那人坐得笔直,身形高大,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股阴冷丶邪异的气息。
是魔气!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驳杂的灵气混为一体,但花玥遇到过这麽多次魔物,绝不会感知错。
而且,叶心柔对那人的态度,透着一股近乎谄媚的恭敬。她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低声汇报着什麽,姿态放得极低。
她怎麽会和魔修混在一起?
花玥收回视线,将兜帽又拉低了几分,心中翻江倒海。影魔之事还历历在目,叶心柔与魔族勾结,究竟想做什麽?
「铛——」
一声清脆的钟鸣将会场的窃窃私语压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方的圆形高台上。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裙丶身段妖娆的女修走上台前,声音带着奇异的魅惑。
「欢迎各位贵客光临今夜的盛会,废话不多说,让我们来看第一件拍品!」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奇珍异宝丶功法丹药层出不穷,引得场内竞价声此起彼伏。
花玥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她一边假意观看着拍卖,一边用馀光留意着叶心柔那边的动静。
直到……一件特殊的「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水箱,里面注满了清澈见底的池水。一个少年被沉重的玄铁锁链缚住手脚,蜷缩在水箱底部。
他有着一头海藻般微卷的淡蓝色长发,在水中轻轻飘荡。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一双蔚蓝色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脆弱又美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并非人耳,而是半透明的丶带着漂亮鳍状轮廓的鱼鳍。
「鲛人!竟然是活的鲛人!」场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台上的女主持笑得花枝乱颤:「各位贵客好眼力!这可不是普通的鲛人,而是鲛人一族的王子!鲛人浑身是宝,其血肉能生死人丶肉白骨,其眼泪所化的珍珠更是炼制高阶驻颜丹的主药!尤其是这位鲛人王子,血脉纯净,若是能得其心头血,元婴修士突破瓶颈亦不在话下!」
她的话音刚落,花玥就清晰地感觉到,叶心柔身旁那个黑袍人身上阴冷的魔气波动了一下,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花玥皱起了眉。
「云苓,」她压低声音,「鲛人的血,真的有那麽神奇?」
「传闻如此。」木云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鲛人一族生于极东之海的无垢之渊,天生灵体,血脉纯净。他们的心头血,蕴含着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对任何修士都是大补之物。对魔修而言,更是能提升力量的至宝。」
至宝……
花玥看着水箱里那个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少年,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她想起了临山城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孩子,想起了阿纹。
她不喜欢这种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物品来衡量价值的感觉。
「起拍价,五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
女主持的话音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五十五万!」
「六十万!」
「八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其中叫价最凶的,便是叶心柔身边的那个黑袍人。他似乎对这鲛人王子志在必得,每次加价都乾脆利落,直接将价格抬高一大截。
花玥默不作声地看着。
她不缺灵石。爹爹沈青蚨给她的储物戒里,灵石堆得像小山一样,就是为了让她在外面别受委屈。
她原本没想过要拍下什麽。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鲛人,落到那个魔修手里,变成一味「药材」。
当价格被黑袍人喊到「一百五十万」时,场内终于安静了片刻。这个价格,已经足以买下一件不错的地阶法宝了。
女主持环顾四周,脸上笑意更浓:「一百五十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百六十万。」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叶心柔和那个黑袍人,瞬间都朝花玥的方向射了过来。
黑袍人那边的气息明显一沉,带着一股森然的威压。
花玥身旁的木云苓,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二百万。」黑袍人沙哑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花玥面不改色,继续跟价:「二百一十万。」
「二百五十万!」
「二百六十万。」
……
花玥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报价机器,无论对方出多少,她永远只加十万。
不多,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对方的神经上,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这不仅是在拼财力,更是在拼心态。
当价格攀升到「三百五十万」这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时,黑袍人那边终于没了动静。
一道阴冷的视线穿透人群,死死地钉在花玥身上,仿佛要将她的斗篷烧穿一个洞。
女主持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三百五十万!这位贵客出价三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三百五十万一次!三百五十万两次……」
「铛!」
「成交!恭喜这位贵客,拍得鲛人王子!」
在落槌的瞬间,花玥清楚地看到,叶心柔和那个黑袍人站了起来,深深地望了她所在的方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那一眼,充满了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