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通道的瞬间,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
先前那幽深静谧的丛林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丶阴冷的石制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湿滑,滴滴答答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敲打在人的心上,平添几分寒意。
「这里……感觉好压抑。」月暖微下意识地向花玥靠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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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特殊气息。
熟悉的感觉。
「看来,勇气的考验开始了。」花玥平静地开口。
话音刚落,她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晃,月暖微的身影和整条走廊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水幕。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独立的空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面前的景象清晰无比。
又是幻境,她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一次是问仙梯,一次是木云苓没事找事,带她去心魔花那,她自己倒是没啥事,木云苓倒是陷入到自己的心魔里。
一座古朴的丶长满青苔的石井凭空出现,井口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陈腐的丶令人作呕的寒气。
花玥挑了挑眉,心里毫无波澜。
她甚至还有闲心猜测,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从井里爬出来一个白衣黑发的女子了?
果然,一个湿漉漉的丶披头散发的人影缓缓从井口爬了出。
花玥抱着手臂,不咸不淡地开口:「冤有头,债有主,我可跟你没仇。」
花玥主打一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白衣人影动作一僵,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它缓缓抬起头,乱发下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
然而,在对上花玥那双清澈又带点「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的眼神后,那人影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闪烁了两下,「噗」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还没等她喘口气,前方的场景再度变换。
石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窗明几净的教室。一个地中海发型丶戴着黑框眼镜丶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卷子,重重地拍在讲桌上。
「花玥!你看看你这次的成绩!又退步了!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
花玥:「……」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心魔还能把她前世的班主任给弄出来?
「老师,」花玥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您老人家也该退休了吧?」
班主任的虚影一愣,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随即也和刚才的贞子一样,不甘心地化作了青烟。
花玥彻底放松下来,她现在对自己的心魔充满了好奇,感觉就像在做一场别开生面的心理测试。
紧接着,第三个场景出现。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人或物,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是死亡。
「哦,这个啊。」花玥活动了一下手腕,甚至有点想笑,「不好意思,已经体验过一次了,感觉也就那样吧。」
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那股死亡的气息,也悄然退散。
花玥面前的幻境彻底消失,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条阴冷的走廊里,仿佛什麽都未曾发生。可月暖微却不见踪影。
她皱了皱眉,看来月暖微还没从他的心魔幻境里出来。
而此刻,在另一重隔绝的幻境中,月暖微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折磨。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白衣胜雪丶气质出尘的男子,正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
那人,赫然是月清雪。
「暖微,」幻境中的月清雪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的音律,还是不够纯粹。为何总是无法超越我?」
月暖微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自幼,他就活在月清雪的阴影之下。
因为长得像,音修天赋也同样卓越,家族便将他当做月清雪的替代品,一个可以被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天才」。
他们不断地打压他,告诉他这里不行,那里不好,让他永远活在自卑和追赶的痛苦之中。他就像一只被家族剪掉羽翼的鸟,渴望飞翔,却又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原地。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在音修之道上彻底击败月清雪,就能打破这层魔障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在音修之道上彻底击败月清雪,就能打破这层魔障。可月清雪,为了教弟子,竟毅然决然地转修剑道。
这让月暖微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他连追赶的目标都失去了,只剩下家族的掌控和无尽的迷茫。
就在月暖微心神失守,被恐惧和无力感彻底淹没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他所在的幻境猛地破碎,但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月清雪虚影,却没有消失!
它的身形在现实的走廊中猛然凝实,化为了实体!一股属于化神期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而失魂落魄的月暖微也随之出现在花玥的视野里。
「我靠!」花玥惊了。
心魔在心里打不过,居然还会变成实体出来打人?
幸好自己平时不怎麽看恐怖电影,不然万一蹦出来个异形或者哥斯拉,那还玩个啥!
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花玥拉着还在发愣的月暖微狼狈地闪躲。
「我说你!」花玥一边抵挡着那假月清雪绵绵不绝的攻击,一边忍不住朝身边的罪魁祸首抱怨,「就不能整个弱点的心魔吗?月清雪可是化神期啊!你让我一个金丹怎麽打!」
「对……对不起……」月暖微终于回过神,下意识地开口道歉。
然而,他道歉的话音刚落,对面那「月清雪」的攻势竟猛地凌厉了几分,剑气愈发逼人!
花玥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什麽。
「别道歉!」花玥急道,「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你越怕他,他就越强!」
她一边招架,一边飞快地转动脑筋。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消除月暖微的恐惧。
「你到底在怕月清雪什麽?」花玥直接问,反正这里就他们两人,也不尊称月清雪为仙尊了。
「我……我不像他那麽优秀……」月暖微的声音细若蚊呐。
花玥想也不想地反驳,「我可听说了,他以前其实超怕他师姐的!」
这话是她从依妤给的八卦小册子上看到的,现在正好拿来用。
「真的吗?」月暖微愣了一下,「可是……花知霜仙尊不是很温柔吗?」
「不不不!她生气起来可凶了!」花玥这话倒是有感而发。
似乎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对面「月清雪」的攻击缓和了一丝。
有戏!
花玥趁热打铁,继续问道:「你还在怕什麽?」
「我……我不像他那麽有勇气,可以……可以逃离家族的掌控……」
花玥继续当着心理谘询师,「那也是被逼出来的!他当初也是个闷葫芦,后来是他师姐直接把他堵在墙角,逼他二选一。要麽听家族那些老头的话,要麽听她的。你说他选哪个?」
听到这番「秘闻」,月暖微眼中的月清雪形象,开始出现了裂痕。
原来那个完美无缺的仙尊,也有这麽怂的一面?
心魔「月清雪」的攻击,又弱了几分。
「还有呢?快说!别我我我的了!」花玥催促道。
「我……我没有他那麽受欢迎……」月暖微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问题,花玥早有准备。
她停下攻击,直视着月暖微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我问你,假如你是仙尊,你会收我为徒吗?」
月暖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你这麽优秀,又这麽善良,一点也不嫌弃我,还……还愿意和我组队……」他说着说着,竟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起了花玥的优点。
「好,那在这一点上,我更喜欢你。」花玥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他可不愿意收我为徒,他没品味!」
为了尽快过关,花玥已经什麽话都敢往外蹦了。反正月清雪人又不在,随便她怎麽说!
「真……真的吗?」月暖微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心跳如鼓。
「真的!千真万确!」花玥拍着胸脯保证。
……
与此同时,遗迹之外。
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中,清晰地投射出遗迹内各个弟子的场景。各大宗门的长老和峰主们齐聚于此,随时关注着自家弟子的安全。
月清雪正静静地看着水镜中花玥和月暖微的身影。
「噗……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响起。谢长离拖着病弱的身子,笑得前仰后合。
「师父……小师妹说你……没品味……咳咳……」
月清雪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倒没有多少怒意。当听到花玥提起师姐时,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不知道花玥是从哪里知道那些陈年旧事的,但不得不说,她说得八九不离十。
那时候,他确实一直被家族掌控,直到那个如烈日般耀眼的少女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气势汹汹地问他:「你到底是怕家族那帮老头,还是怕我?」
年幼的月清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因为家族的老头不一定会揍他,但师姐是肯定会揍的,而且是往死里揍的那种。
对花知霜拳头的恐惧,轻而易举地战胜了家族的束缚。
于是少女说道:「既然怕我,就听我的。」
他也的确一听就是好几十年。
月清雪想到,若是没有那场大战,若是师姐还在……恐怕自己想收花玥为徒,都轮不上。
以师姐的性子,看到花玥这样鲜活灵动的孩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抢到自己门下。
想到这里,月清雪不禁感慨万分。
「小师妹和花姐姐,不仅长得像,这跳脱的性子,也真是有几分神似呢。」谢长离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轻声感叹。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花知霜仙尊时,对方揉着他的头说:「叫什麽仙尊,把我都叫老了,要叫花姐姐。」
如果花姐姐还在,如果自己当初能更懂事一些……
谢长离看了一眼身旁师父那清冷孤寂的侧脸,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师父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也会……更开心一点吧。
就在此时,水镜中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被花玥一通「心理辅导」加猛烈吹捧,月暖微心中的恐惧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被认可的喜悦。
那实体化的心魔「月清雪」,气息衰弱到了极点,连手中的灵气长剑都开始变得虚幻。
眼看胜利在望,花玥正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可那心魔「月清雪」却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它那张和月清雪一模一样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丶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它没有看月暖微,反而将目光转向了花玥。
「勇气可嘉,」它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月清雪的温润,而是一种空洞又带着戏谑的腔调,「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心魔「月清雪」的身影骤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