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花玥抱着木云苓,身形如鬼魅般穿行。
她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守卫,在叶悦悦事先告知的,一处位于后山杂役弟子居所的废弃小屋停下。
这里偏僻,灵气稀薄,平时根本不会有修士过来。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积了灰的木板床。花玥将木云苓轻轻放在床上,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他身上的伤。
那些伤口深可见骨,被魔气侵蚀,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他整个人烧得滚烫,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花玥从乾坤镯里取出疗伤丹药,喂他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在他体内散开,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花玥正准备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没什麽力气的手拉住了。
木云苓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的方向。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咳咳。」他一开口,就牵动了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花玥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缓缓将它从自己手腕上拉下,放回被子里。
「放心吧。」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放柔,却带着让人安定的魔力,「现在的我,和之前不一样了。相信我。」
这句话似乎给了木云苓一点信心,他不再挣扎,但脸上依然是化不开的忧虑。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挣扎着从自己破烂的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花玥。
「这是……我炼的『显魔散』。」他喘着气解释,「只要洒出,任何被魔气深度侵染丶或是本身就是魔物伪装的人,都会……显出原形。被控制的人,也能短暂清醒。」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本想……等他们处决我的时候,在广场上洒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叶心柔的真面目……」
用自己的命,换一个真相大白。
花玥接过那个小小的纸包,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细腻的粉末。她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谢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身影慢慢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
无极宗广场。
肃杀之气弥漫。
苏明霄单膝跪地,鲜血从他大腿的伤口不断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滩血泊。「昭明」剑被他用力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在他周围,十几个苏家子弟双眼通红,状若疯狂地向他发起攻击。他们都是被叶心柔用特殊手段控制的,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苏明霄只能格挡,却不忍还手伤及同族,体力消耗极大,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高台上,叶心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恼怒和不解。
「苏明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尖利,「花玥已经死了!被嫉妒魔君亲手杀死的!你这麽执迷不悟,只会害了整个苏家!你就不能和别人一样,乖乖爱上我吗?!」
为什麽?为什麽所有人都被她的魅力所折服,唯独这个人,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连她最引以为傲的魅术,在他身上都起不了作用!
苏明霄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睛里的光没有暗淡。
「我的未婚妻,只有花玥一人。」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找死!」
叶心柔彻底被激怒,她尖叫一声,那十几个苏家子弟攻势更猛。
就在一把长剑即将刺穿苏明霄的后心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一只手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那只手并不算大,甚至有些纤细,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却让他无比心安。
苏明霄猛地回头,看清了来人。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熟悉的丶弧度优美的下巴。
「你怎麽在这?」他脱口而出,声音里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和担忧。
花玥扶着他站稳,侧过头,兜帽下传来一声轻笑。
「你叫我来,我岂能不来。」
苏明霄的脸颊「唰」一下就红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甚至连告白的台词都偷偷准备过好几套,可没有一套是现在这样的!
这血淋淋的,剑拔弩张的,算怎麽回事啊!
花玥可没空理会他内心的百转千回。她松开手,上前一步,站到了苏明霄身前,独自面对着高台上的叶心柔和台下那一双双贪婪或疯狂的眼睛。
她抬起手,将那个从木云苓那里得来的纸包,猛地扬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花,瞬间飘散在整个广场上空。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高台上传来。
叶心柔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她那张圣洁美丽的脸开始扭曲丶融化,皮肤下似乎有什麽东西在蠕动,黑色的魔纹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爬满了她的脸颊!
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形,背后鼓起两个狰狞的肉包,仿佛有什麽东西要破体而出!
「神女殿下!」漆子车大惊失色,想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
不仅仅是她。
广场上,那些原本围攻苏明霄的苏家子弟,还有一些站在叶心柔阵营里的宗门长老和弟子,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冒出了黑气。
那些被控制的苏家子弟,眼中的红光褪去,露出了茫然和痛苦。
「这……这是怎麽回事?」
「我的身体……啊!」
整个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但更多与叶心柔沆瀣一气的人,则是一脸的执迷不悟,指着花玥怒吼。
「是妖术!是这个妖女搞的鬼!」
「保护神女殿下!」
花玥看着这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面无表情。
她缓缓抬起手。
「我只数五个数。」
她没有拔高音量,却偏偏压过了周遭的嘈杂,稳稳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清晰无比。
「不愿意走的,就都死在这吧。」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