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去见岛主?」
落在花玥肩头的那只蝴蝶,翅膀不再扇动。
前一刻还带着几分天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不行。」
树枝上的七彩小鸟也收起了好奇,歪着的脑袋摆正,声音尖锐:「岛主说了,再也不见外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身上带着那个女人气息的人!」
那个女人?
花玥还没来得及细问,抱着坚果的松鼠已经将果子一丢,毛茸茸的大尾巴炸开,警惕地冲她龇了龇牙。
「你快走!这里不欢迎你!岛主已经被那个女人伤透了心,我们不会让你再来打扰他的!」
话音刚落,蝴蝶丶小鸟丶松鼠的身影,就那麽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花玥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
湛蓝的天空迅速褪色,变得灰败丶浑浊。温暖的阳光被阴冷的黑雾吞噬。脚下生机勃勃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丶腐烂,化为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沼。
空气中,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也被熟悉的丶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所取代。
无数只在无极宗山门外见过的黑色怪物,从泥沼中钻出,无声地嘶吼着,朝她涌来。
幻术。
而且是直击内心恐惧的幻术。
对方显然知道她刚从什麽样的绝境中过来,直接将那份绝望复刻了一遍。
若是心志稍弱的人,恐怕已经吓得崩溃了。
但花玥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种程度的幻术,比起师父莫昃制造的幻境,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破绽太多了。
她甚至懒得去寻找阵眼。
花玥抬起右手,对着面前扑来的丶最狰狞的一只怪物,轻轻一点。
「破。」
随着她的话语,整个灰败腐朽的世界,就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轰然崩裂。
无数碎片纷飞,而后消散。
眼前的景象再次恢复了原样,依旧是那座鸟语花香丶四季如春的小岛。
而她的面前,站着三个形态各异的身影。
一个长着七彩羽翼丶身形高挑的女人,正是那只小鸟所化。
一个拖着巨大蓬松尾巴丶个子娇小的女孩,是那只松鼠。
还有一个身穿金粉色长裙丶头顶长着两根细细触角的女子,是那只蝴蝶。
三个兽人,呈品字形将她围住,脸上都带着一丝惊讶和更浓的敌意。
「你居然能破开『绝望囚笼』!」羽翼女人厉声喝道,显然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幻术被如此轻易破解感到难以接受。
「看来只能动手了!」松鼠女孩捏了捏拳头,小脸上满是戒备。
「别跟她废话!把她赶出去!」蝴蝶女子话音未落,双袖一甩,漫天金色的粉末便朝着花玥当头罩下。
花玥不退反进。
她不想伤到这些守护小岛的生灵。
身影一晃,便轻易地从金粉的包围中穿过,瞬间出现在蝴蝶女子的身前。
她并指如剑,却并未用剑气,只是用指背,轻轻在蝴蝶女子手腕的麻筋上一敲。
蝴蝶女子只觉手腕一软,后续的攻击顿时消散。
与此同时,羽翼女人已经从高空俯冲而下,双臂化作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花玥的后心!
花玥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精准地击中羽翼女人的翅膀根部,将她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狼狈落地。
「叽!」
松鼠女孩见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棕色的闪电,巨大的尾巴如同钢鞭一般,横扫向花玥的下盘。
花玥脚尖一点,身体轻盈地跃起,恰好躲过扫来的巨尾,而后稳稳地落在了松鼠女孩的头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气势汹汹的兽人,一个手腕酸麻,一个翅膀发软,还有一个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战局已定。
「不打了,不打了!」羽翼女人最先服软,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翅膀,满脸的憋屈,「她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蝴蝶女子揉着自己的手腕,也是一脸的无奈。
被花玥踩在脚下的松鼠女孩更是欲哭无泪,只能晃动着自己的大尾巴表示抗议。
花玥从她头顶跳下,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们。
「这下,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羽翼女人看了一眼两个同伴,有些泄气地说道:「要不……就把岛主送给她算了?」
「笨蛋!」蝴蝶女子瞪了她一眼,「岛主走了,这座岛怎麽办?没有岛主的力量庇护,这里很快就会被外面的气息侵蚀掉的!」
「那怎麽办嘛!」
花玥听着她们的对话,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各位,我并没有恶意。」她语气诚恳地解释道,「我来此,是想请求岛主出手相助。不灭魔神已经破开封印,整个修仙界危在旦夕,我们……需要岛主的力量。」
听到「不灭魔神」四个字,三个兽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
「原来是这样……」羽翼女人喃喃道,「难怪最近岛外的气息越来越污浊了。」
她们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那只小鸟所化的羽翼女人开了口,语气有些为难:「岛主……就在这座岛的某个角落里。具体在哪,我们也不知道。自从……自从被那个女人伤透了心以后,他就很少出来走动了。」
说完,她好像生怕花玥再找她们麻烦似的,对着同伴使了个眼色。
「我们能说的就这麽多了!你自己找吧!」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瞬间消失在了花林深处。
偌大的小岛,又只剩下花玥一个人。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尝试用神识去感知。
能被母亲称为最后的希望,这位岛主的修为,至少也该是化神期,甚至更高。
如此强大的存在,灵力波动应该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般显眼才对。
然而,花玥的神识扫遍了半个小岛,却什麽都没有感知到。
这里灵气浓郁得不像话,但所有的灵气都处在一种平衡而静谧的状态,没有任何一个特别强大的灵力源头。
怪事。
找不到,那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花玥收回神识,开始沿着小岛的海岸线,一步一步地寻找起来。
她走过五彩斑斓的珊瑚海滩,穿过飘着奇异花香的森林,越过清澈见底的溪流。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绕到小岛的背面时,一座陡峭的石壁,挡住了她的去路。
石壁很高,几乎与天相接。
上面没有长任何植物,光秃秃的,却刻满了巨大的壁画。
壁画的风格古朴而写意,记录着一个漫长的故事。
花玥的视线,从第一幅壁画开始看起。
画上,是一座生机盎然的岛屿,万物生长,灵兽嬉戏,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同神明般,庇护着这一切。
随着画卷的推移,一位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岛上。
那女子白衣胜雪,风华绝代,即便只是寥寥几笔的勾勒,那股清冷绝尘的气质,也跃然壁上。
她与岛上的神明相遇丶相知。
她们一起看日出云海,一起在林间漫步,一起照料岛上的生灵。
画面温馨而美好。
花玥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死死地盯着壁画上那个女子的侧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即便画师的笔触再怎麽模糊,她也绝不会认错。
壁画上的女人……就是她的娘亲,花知霜!
所以,那个伤透了岛主心的女人,就是她娘?
既然如此,娘亲为什麽不自己来?
以她和这位岛主的关系,只要她亲自前来,说动对方,岂不是比自己这个陌生人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