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叹了口气。
追是不可能追的，这辈子都没力气追了。
花玥把视线挪回到桌案上。
那上面堆叠的玉简足有半人高，全是各地的紧急文书。
什麽「青州发现魔气残留，请求霜华峰驰援」，什麽「北海灵矿受损，需要木系灵力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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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新任峰主，现在就是全宗门最大的社畜。
花玥撇了撇嘴，继续沉浸在无尽的工作中。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种没日没夜的处理公务，让她感觉自己的灵力都快变成乾巴巴的墨汁了。
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不同于莫昃的轻浮，也不同于柏巳的急躁，那是稳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花玥笔尖一顿，抬头看去。
花知霜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宗主长袍，腰间束着金纹玉带。
她显得更加清冷，也更加威严，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娘亲。」
花玥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颈。
「柏巳爹呢？没去缠着您？」
花知霜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堆处理完的玉简，眼里流露出怜惜。
「他把自己关在宗主殿里画圈呢，说是我觉得他老了，嫌弃他了。」
花玥无奈地扶住额头：「那是……」
「我知道。」花知霜打断了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玥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宗门已经稳步走上正轨，剩下的事交给几个执事去做就好。」
她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的远方。
「想不想回百花城看看？我也许久……没见过爹娘了。」
花玥一愣，随即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回百花城。
那是她在修仙界真正感受到家族温暖的地方。
「好。」
花知霜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两人便换了不起眼的常服，通过宗门的秘密传送阵，低调地抵达了百花城。
走出传送阵的一瞬间，花玥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记忆里的百花城，是繁花簇拥丶空气中永远飘着清香的梦幻之地。
可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片灰败。
街道两旁的那些百年花树，全都枯萎了。
原本缠绕在屋檐下的紫罗兰和蔷薇，此时只剩下焦黑的枯枝。
甚至连空气里那种清甜的味道，都被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取代。
曾经的鲜花之都，现在更像是一座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古老荒城。
不过。
虽然花不见了，但百花城的人还在。
花玥看到不少居民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小铁铲，正小心翼翼地侍弄着土里的嫩芽。
那些娇小的花苗在废墟中探出头，绿得有些寒酸，却格外顽强。
两人刚走到花府门口，朱红色的大门便猛地从里面被推开了。
「我就说今天喜鹊一直在叫，肯定有好事！」
花存厚那标志性的雄浑嗓音响彻整条街道。
这位魁梧的外祖父大步流星地冲出来，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花知霜。
林怀素紧随其后，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鬓有些乱。
她看到花知霜的一瞬间，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霜儿……我的霜儿啊！」
两人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把花知霜抱在怀里。
花玥站在旁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人的另一只手也顺带着揽了进去。
四个人抱作一团。
那力气大得让花玥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动。
「娘，爹，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那麽多人看着呢。」
花知霜的声音带着哽咽，却还要顾及宗主的身份。
果然，街上路过的居民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怕什麽！好不容易亲人团聚。」
花存厚虽然这麽说着，但还是赶紧护着她们往里走。
花晓春站在影壁后面，手里摇着摺扇，笑得有些贼。
「小妹，现在的百花城可没以前漂亮了，你这大宗主回来，可别嫌弃家里破落。」
花知霜瞪了他一眼：「哥，你这张嘴要是能闭上，百花城肯定能早点恢复。」
「哎哟，脾气还是这麽大。」
花晓春揶揄了一句，眼里却全是笑。
晚餐非常丰盛。
桌上摆满了花玥爱吃的菜色。
花存厚和林怀素拉着花知霜问东问西。
从这些年的下落，到魔大战的细节，再到宗门现在的状况。
花知霜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尽管很多危险的时刻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花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塞得满满的。
这种喧嚣的人间烟火气，是那些冰冷的修仙手册里永远不会记载的温暖。
趁着长辈们聊天，花玥悄悄退出了饭厅。
她想出去走走。
走在这座没有花的百花城里，感觉很奇妙。
夜色渐深。
花玥漫无目的地走到了百花城中心的桥。
这里以前是情人幽会的地方。
现在桥下的河水依然流淌，却不再有那些映照得河面通红的花灯。
只有零星的几个居民，在放着简陋的素纸河灯。
昏黄的灯火在水面上打转，显得孤寂。
花玥扶着石栏。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羲溟。
第一次遇见，也是在这座城。
他那时候站在桥头，像个不合时宜的仙人，说要看人间的「愿」。
「他在哪呢？」
花玥低声喃喃。
他向来神出鬼没，或许，他正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观察着劫后馀生的人间？
那些帮过的忙，她还没来得及回报。
不知不觉间。
她走进了城郊的那片桃花林。
此时的桃花林，没有一瓣花。
成千上万棵桃树，像是伸向天空的乾瘪手指，光秃秃的。
地面上也没有绿草，只有焦硬的黄土。
魔气的侵蚀比想像中更彻底。
「真是可惜啊。」
花玥蹲下身，捡起一根断裂的枯枝。
她想起那天，桃花飞舞，他站在树下，指尖拈着一片花瓣。
这种带有回忆的地方被毁掉，确实让人很难受。
忽然。
一阵风吹过林间。
这风很轻，却带着一种清冽的冷香。
花玥愣住了。
在这种乾燥又灰蒙蒙的废墟里，怎麽会有这种冷香？
「啪。」
一朵淡粉色的桃花，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的枯枝上。
花玥猛地睁大眼睛。
那花娇艳欲滴，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露珠，仿佛刚从枝头绽放。
可是，这里全是死树。
她感觉到什麽，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枯木森林中。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那及腰的白发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
他带着浅笑，一双璀璨如熔金的瞳孔正凝视着花玥。
他缓缓抬起手。
无数朵淡粉色的桃花，从他的指尖丶袖口凭空产生。
然后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旋转着，呼啸着，飞向那些枯萎的树枝。
短短一个呼吸的工夫。
原本死气沉沉的树林，竟然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粉色的花海。
「羲溟！」
花玥鼻尖一酸，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她像是在确定他真的存在，猛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羲溟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肌肤还是那麽凉，像沁入寒水的玉。
但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抹极其清浅的温度。
他伸出手，僵硬而又笨拙地拍了拍花玥的后背。
「我想着，你看不见桃花的话，会难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