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打着哈欠把车开进来，发现有个人蹲在球馆门旁边，正在就着水吃馒头，听到车响就抬起头，李山认出是昨天跑了40分钟圈的小子，叫什麽来着，哦，对，柯靳烽。
看下手表，七点零五，刘波说他住在牛头镇，也没看到交通工具，莫非是跑过来的？
走到跟前，李山问：「几点起的床？「
「李教，六点。「柯靳烽站得笔直，以示尊重。
掏出钥匙，李山把门打开，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从镇里跑过来，花了多久？「
「十几分钟。「
「哦，跑的很快嘛。「李山打趣道。
柯靳烽没回答，他已经有了焦虑感，这个模拟器纯属害人精，他问道：「李教，你要教我什麽？「
李山笑了，反问：「你想让我教什麽？「
「都可以，最好先教防守。「
李山愣了下，重新打量这个少年。
「你多大。「
「16岁，刚满16岁！「
「来，脱鞋，量下你多高。「李山把柯靳烽带到办公室，里面有面墙壁贴着十字高度尺，纵向横向。
「184。「李山拿着标尺压了下柯靳烽的头发，确认下。
「面向墙壁贴上去，把双臂平展开。「
「200！「李山震惊了，他让柯靳烽别动，站远一点，然后回来再看。
还真是200！
「来，把手给我。「李山拿着尺子量手掌。
「23.4！「又震住了李山，好家夥，这个少年还真是个天赋怪。
「你爸爸多高。「李山又问。
「不知道。「柯靳烽摇头。
「有你现在这麽高麽？「李山只好这样问。
柯靳烽想了想，记得二大爷暑假前说过，自己快有爸爸那麽高了。
「比我高点。「
李山点头，接着问：「你妈呢，记得吗？「
柯靳烽沉默了下，母亲的信息很少，记得有一年春节前夕，母亲家那边的亲戚来过一次，二大爷说是大姨，大姨高高瘦瘦的，站在门槛，头快碰到贴着的春联。
「也很高。「
李山放下心，看来这小子，有概率往一米九大关去窜。
确认了柯靳烽的潜力，李山也来了精神，这样的苗子不多见，能碰到属于李山积了德。
「你为什麽想先学防守。「李山饶有兴趣。
「因为我现在只会防守。「
「所以想把优势巩固？「李山知道柯靳烽的静态数据，也觉得在防守方面，柯靳烽是个好材料。
「不是，我想打比赛。「柯靳烽摇头，接着请求道：「李教，我想问问，这几天，有没有比赛让我打？「
「比赛？「李山被逗笑了，一个连球都不会运的，怎麽打比赛。
柯靳烽很认真的请求：「教练，我可以防守。」
李山不想打击这个他看好的少年，便道：「打过全场吗？」
柯靳烽立刻点头，昨天在模拟赛，他可以在乡镇比赛中获得高评价，这就是自信。
「都是什麽级别的？」
「学校的，还有野球场的。「
李山笑了下，这就是不会。
「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这块料。如果我能在全场里防住人，那我就拿出时间来学篮球！「
李山又笑，他觉得这个想法蛮奇特，这时候，白晓龙走了进来，便有了主意。
「好，这样，待会三打三，你去防他，让我满意，我就带你去打比赛。「
「好！」柯靳烽放下心来，他不想任务失败，他没资格躺在那浪费光阴。
就在李山柯靳烽说话空隙，陆续人到齐了，是昨天下午那些人。
李山走出办公室，下达热身命令，然后对跟出来的柯靳烽道：「跟着学所有的热身动作，记住，每次训练前，比赛前，这套热身动作必须做足。」
「是！教练。」柯靳烽很老实。
「白晓龙，你来带一遍。每个动作都讲解下。」
「为什麽是我？」白晓龙郁闷，但在李山凶神恶煞的目光下，只能乖乖的开始。
「脚踝环绕，单脚站立，悬空的这只脚脚尖指地画圈。画够五圈换另外一只脚。」
「垫步提臀，单脚站立，双手抱膝，垫脚尖。」
…………。
「弓步拉伸，两腿弓步站立一手撑地，一手屈肘触地，一侧手尽量向上伸直视线与手指方向保持一致，10次即可。」
做完后，白晓龙略微不爽的看着照做的柯靳烽，感觉自己吃了亏。
「很好，我们先打一场3对3。」李山指了下其中一人，「吴翔，你下来。」
「柯靳烽，你上。」
其他人摸不着头脑，白晓龙反而兴奋起来。
「我来防他！」白晓龙直接跑到柯靳烽身边，高举手臂表达意愿。
一边低声对矮他半个头的柯靳烽道：「叫声义父，我就给了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柯靳烽任由他贴着，闻言便道：「早上不刷牙？口气这麽大。「
「呸，虐死你这垃圾。」
「拉去火葬场，就只剩这张嘴还在巴拉巴拉喷粪。」
「待会就让你哭，告诉你，你以为篮球跟打架一样吗？」
「你以为打架跟篮球不一样吗？不行就是不行！」柯靳烽可没少跟村里的泼妇刁汉争过，他经验丰富着。
两人斗嘴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白晓龙先是想上下强度，发现推不动柯靳烽，于是马上跑出去，伸手要球。
岂知，一只大手横了过来，顿时打消了持球人传过来的念头。
白晓龙往外走，柯靳烽步步紧逼，两人绞缠在一起。
白晓龙哇哇大叫，力气比不过，速度好像也差了点，被柯靳烽这麽一紧逼，竟然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摆脱。
「教练，这不犯规吗？」
李山含着哨子，没搭理这个浑小子。
没办法，白晓龙眼睁睁看着队友2V2，球幸好进了。
「我来发球！」白晓龙连忙跑到中圈去，然后对队友使了个眼色。
柯靳烽在三分线上等着，来一次紧逼是个策略，让他不敢靠近篮筐。
白晓龙发了球，赶快让队友传回来，然后运球朝柯靳烽逼上去，球在手，心气就大不同，连续两个胯下加晃肩，想戏耍柯靳烽。
李山眯着眼睛盯着柯靳烽，白晓龙是他这里最好的球手，球性最强，如果柯靳烽能防下，那很多事，就可以提上议程了。
柯靳烽没动，他不知道啥叫重心，但他对身体控制很自信，他打球喜欢后发制人，没他追不上的。
于是白晓龙见柯靳烽没动，马上做了一个拖曳步。
他打了三年球，经验很丰富。对于速度快，重心低的，他会选择拓宽自己的正面移动范围来调动，对手如果不跟上，他就真突，对手跟上，就意味重心被调动，同样可以用变向突他。
柯靳烽见白晓龙横移，便下意识贴了上去，这是一个错误的防守决定，是个失位，白晓龙立刻转髋瞬步，蹬地把柯靳烽过了大半个身子。
再跨一步，已经彻底摆脱了柯靳烽，白晓龙夹球在怀中，来了个三步上篮。
最后一步蹬地，夹在怀里球高高托起，白晓龙抬头看篮筐，正要信手一挑，眼角馀光却见一片黑影从左边像乌云一样罩来，下一瞬就觉得手臂如被鞭子抽了，直接被甩开。
连带惯性摔在地板上的白晓龙懵然，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于是第一反应就大喊：「犯规！」
「好帽！」兼职裁判的李山却道。
除了白晓龙，其他人都看到柯靳烽被突破后，没有放弃，而是跟随上去，后来居上的跳起，来了个狠辣乾净的追帽。
弹速很快！
李山心里惊讶！
队友拉起白晓龙，并简单的概述下刚才的情况，后者脸皮挂不住，狠狠看着柯靳烽，队友生怕他要干嘛，赶紧拉开。
柯靳烽却若无其事，给白晓龙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动手。
比赛继续，吃了两个亏的白晓龙选择跟队友配合，李山暗自点头，他很欣赏白晓龙的地方除了狠，就是心态灵活，犟得圆滑，是个聪明人。
有队友的挡拆，柯靳烽的压力上来了，他牢记李山的话，他在全力以赴。
白晓龙只是以为柯靳烽就是要给他难堪，也上了火气，两人的对抗强度直线上升，无球情况下，几乎是缠绕在一起。
李山见两人都动了火气，便吹停了比赛，考核的目的已经达到，继续下去，反而惹出麻烦。
「都练投篮，投进一百个！」李山又指了下少年，「柯靳烽，你过来！」，说着径直往办公室走。
来到办公室，李山先扔了瓶水给他，见柯靳烽一口喝尽便道：「水要慢慢喝，喝得越快，心就越急躁。打比赛的时候，怎麽调节自己的情绪，慢点喝就是个办法！」
柯靳烽愣了下，点头：「记住了！」
李山很满意柯靳烽的态度，在他看来，柯靳烽跟白晓龙在性格上相似，但也各具自己独特的地方。
白晓龙很野，是性子野，谁惹他不高兴他就想上去咬人一口，是很容易炸毛的性格。
柯靳烽更野，李山说不出这种味道，每看柯靳烽一眼，就觉得这是深山老林出来的野物，他的一言一行，都透着股野兽的味道，尤其是眼神，幽幽的，很深邃。
别看他现在一副乖的样子，可刚才申请打比赛，眼神可锋利着。
这样的少年打篮球，真的不好说，技术和身体都上去了后，就不是虎入羊群来形容，更像是战龙在野，横扫八荒的感觉。
李山很期待。
「想比赛？「李山笑了下。
「恩！「
「越快越好？「
「对！「
李山沉吟了下，「你的防守偏身体这一块，技巧全无，我可以给你些建议，但能掌握多少，看你自己的领悟。「
「谢谢李教。「柯靳烽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这让李山更为感慨，这麽稳的少年，很少了。
「下午四点，有场友谊赛，能打多久，我不能保证，看你场上表现！「
柯靳烽精神一振，这是个好消息。
「你白天要去打工？「李山问了个关心的问题。
「是的，我九点要回到厂里！「
李山看了表，「如果你想有快的提升，你就要花更多的时间，你忙得过来吗？」
「可以的！」柯靳烽的回答让李山也不好再劝下去，何况他清楚跟十六七岁的少年打交道第一准则就是不要用命令语气。
「来，我教你一些防守的技巧和经验。」两人来到球场，李山拿了球，站在三分线外，让柯靳烽站他面前，然后开始传授。
「全场的时候，手臂展开能加大防守的区域，这个习惯你要养成。
但是也分情况，一旦是一对一防守的时候，你的手就不要打开，而是做个接球的准备姿势，把双手放在前面，就像这样！」
说着，李山把球给柯靳烽，然后自己把双手放在他腰胯附近。
「如果他抱球做三威胁，你就这样，他就不好放球，无论是突破还是投篮，你的手都处在最短的反应距离。」
「然后就是怎麽去防运球状态的进攻球员，你不要去看他的脚，也别去看肩，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球，你始终保证自己的正面跟球保持在一个垂直面上。」
李山拍球，让柯靳烽站好位置，一边道：「你要记得，我们是防球，不是防人，我们盯住球，就盯住人了。」
「但是高明的球手会通过娴熟的运球来达到跟防守人不对称的站位，这个时候，你就要记住3点。「
「一丶更多的贴身去让他去侧身运球，减掉他运球的灵活性。」
「二丶不要频繁伸手，每次伸手去干扰都要看准他运球的时间，伸手是为了打断他的运球节奏，而不是为了断球。」
「三丶防守，一定是力量的对抗，给进攻人足够大的力量，他就无法做动作。」
李山看柯靳烽沉默的听着，便笑：「听上去简单，其实特别难，会进攻的人一抓一大把，会防守的就很少几个，你慢慢在比赛中找感觉，先把我的话，记住。」
「都记住了！「柯靳烽点头，他确实记下了，并且觉得很有道理。
「把123结合起来，加上良好的防守习惯，你会让很多人很难受。」
「李教，我想试试。」柯靳烽忽然道。
李山不惊讶，白晓龙从来的那天，就把打败他的想法写在了脸上。
只有这种少年，才可能有大出息。
「好！」李山点头，他拿住球，看向柯靳烽。
柯靳烽马上贴了上来，但马上被高大的李山一个斜插步顶了回去，相比体格，少年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但柯靳烽手臂长，他依旧够到了李山的手，可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靠了过来，柯靳烽失去平衡，往后踉跄，趁此时机，李山慢腾腾的运球从他身边走过，一个打板，把球打进。
「力量，是防守的基石。」李山回过头说道。
柯靳烽抿了下嘴，没说话。
李山再次站在柯靳烽面前，这一次，他做三威胁，柯靳烽见他没运球，便往前贴，他一动，李山也动，两人瞬间错开，柯靳烽只觉得眼一花，手都没来得及伸，就在李山的背后了。
李山停住，回过来道：「三威胁的时候，不要大跨步上来，这意味你的移动很难中途更改，这是个防守大破绽。」
「你要碎步上来，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机动性，随时应对进攻人的动作。」
「如果对手力量跟你差不多，你可以贴上来。但比你强，你就不能贴，要留出冗馀，重点去压制他的持球手，要逼迫他放球，最好就是让他背身你，这样就限制了他的爆发力。」
「你要记住，篮球是用手，那防守就是把注意力放在手上，一切防守都是以手为中心去发散。」
「防守的基础理论我认知就是这些，剩馀的是一些经验心得，你多问多想，慢慢就能掌握。
职业和业馀的防守，区别是在身体对抗强度上，反应速度上，从防守经验上，很多打了几十年球的老头子要比职业球员更丰富。」
李山一点点的说，柯靳烽听得很仔细，两人在那不断比划。
远处，白晓龙长时间凝视着。
「大白，看啥呢？」有人问。
「看未来！」白晓龙没声好气的回了句，扬长而去，留下莫名其妙的几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