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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83

    。

    从三岁那场噩梦开始,人生仿佛一个永无休止的玩笑。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拼尽全力,总想着能换来些什么。可下一刻,命运便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冰水,将所有希冀无情浇灭。

    就像他如今这副模样,枷锁缠身,沦为罪孽的恶物。

    真是好不滑稽。

    他有些困了,眼皮沉沉下垂,四肢如坠冰窟。

    疲惫催促着他就此阖眼,再不挣扎。可心中却总有一处悬空,像是有什么未尽之事,强行牵住他的意识,渡来一丝气息。

    就在此时,有光照在心头。睫毛微微一颤,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除了她。

    那是他人生里唯一,能在极致疲惫中,令他重新睁开眼的存在。

    如极夜中的一点微光。

    很小,很小。

    可就是那么耀眼,那么无法忽视。

    所以,他不能死在这里。

    还不能死。

    “姜小满……”凌司辰嗓音嘶哑,喉咙里像是被灌满沙砾,干涩得发不出声,却还是勉强咬着字:“她……怎么样了?她还在岳山吗?”

    岩玦一怔,回道:“姜姑娘无碍,她不在岳山。”

    “找到她,让她走,回涂州去。”

    至少,不能让她沾染“与魔物同流合污”的罪名。

    锁骨上的咒痕紧紧勒着,他说不出更多的话,连呼吸都支离破碎。

    这一句话,像是从命运的桎梏中挣扎出来的低喃。

    “少主……”

    ——

    普头陀看着囚架上的少年。

    脖颈被咒纹缠绕,面色苍白,双唇无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

    他深吸一口气,掐诀施法,掌中光芒流转,试图破去那锁骨上的咒术。

    可解了数次,却毫无作用。

    头陀的目光不由一凛。

    不可能!

    他自问世间少有术法能比他的“慈悲诀”解咒更快,可此咒竟纹丝不动。

    除非……

    除非,这咒术之上,藏有他无法抗衡的力量。譬如磐元之力。

    普头陀心头一震,猛然抬眼,

    “少主……这咒,是您自己上的?”

    凌司辰默然不语,眼睫轻垂,双眸微阖。

    不回答,便是默认。

    普头陀见状,心头是五内俱焚。万万料不到这孩子竟为不伤害他人,狠得自己下咒封禁自身。

    悲痛未平,他胸中怒火又陡然升腾。双手擎起铁砂禅杖,猛然向地上一杵!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地面险些裂开,整座地牢剧烈震动,牢门顶上的石灰簌簌落下。

    普头陀声如雷霆,震彻牢狱:“围岐,进来!”

    话落,厚重的牢门“呜呜”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正是围岐真人。原来他一直奉命守在门口,普头陀自是知道这点。

    见他进来,普头陀把禅杖握起指过去:

    “他身上的锁灵咒,你可解得了?”

    围岐定睛一看,还真是锁灵咒。

    “能是能,可这咒法……”

    真人眉头紧锁,目光复杂。锁灵咒是岳山的独门咒法,唯有宗族与真人方可施展,可他不记得战神曾有令下此咒啊?

    战神确曾有令:牢狱之事,听凭普头陀处置。只是眼下要解去此咒,他一人之力也不一定能行……

    普头陀见围岐真人迟疑不决,缓缓将禅杖收回,转身深深一揖,沉声道:“你莫担心,这锁灵咒是他自己上的,他并无意逃走;且即便解了,有贫僧在,他亦无法逃脱。”

    围岐真人望向凌司辰,见他被封咒锁身,形容憔悴,气息衰微,然眉宇间依旧透出一股倔强与不屈,无半分哀求与软弱。

    这一眼,竟叫围岐心头百感交集,思绪不由飘回往昔。

    彼时凌司辰刚被接入山门时,围岐也刚刚出关,练成了一手白菱剑法,风光正劲。

    凌蝶衣乃他的旧识,故而他对这娃娃的身世来历素来不以为意,反倒因其目光炯炯,锐气逼人,心中生出几分喜爱,认定他日必成大器。

    为此,他曾多次恳求凌问天让自己收他为徒。

    可最后呢?

    天降了个谁也不识的古木真人,还是什么剑都不会使的怪人,竟成了这娃娃的师父,当年可真是把围岐气个倒仰,只道如此良材美质恐要就此埋没。

    然谁曾料,这娃娃竟自学成才,勤学苦修,日渐精进,多年以后终于名扬天下。这些年来的种种,围岐真人无不看在眼里。

    可悲可叹今日这局面,围岐真人当真愤懑难抑。

    可他若能做什么,那便是……

    围岐指尖微微收紧,终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去将座下得意弟子叫来,共同解咒。”

    幽深的林子,枝影交错,阴风怒号。

    素袍头陀立在林中,灰色衣襟乱摆,身子却稳如磐石,动也不动。

    许是风太大,道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得东倒西歪。

    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菩提心头疑窦重重,“老岩?”

    他终于走到头陀身后,四下张望,“君上呢?”

    可普头陀既不回头,亦无言,仿佛根本未曾听见。

    菩提眨了眨眼,心头莫名发紧,忍不住再上前一步:“我没收到任何君上的讯息啊,他还好吗?”

    然而,素袍头陀依旧一语不发。

    越走近,寒意越浓。

    菩提脚步沉重,胸口压抑,明明离头陀不过数步远,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泥沼里,黏滞而无尽。

    太不对劲了。

    “他……他一直身体都不好的,我早前从昆仑拿回来的那些丹药也不知道有效没有……”菩提说一半忽然噎住,“老岩?”

    空气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缠绕四肢百骸。

    “他不会见你了。”

    普头陀终于开口。

    声音幽沉如铁石碾过砂砾,未曾回头,亦未停步。

    衣摆飘曳,已然迈步离去。

    道人一怔,心头更慌。

    “老岩!你什么意思?!”他大惊失色,急步去追。

    可前方灰影步伐陡然加快,灰袍翻飞,如鬼魅一般,终至消失于幽暗林海。

    菩提只能原地喘息,无可奈何。

    可未等他回神,身后忽地传来一阵阴森至极的声音,带着笑意——

    “迷路了吗?小白花。”

    菩提后脊柱都凉了。

    那声音他认得。

    心脏几乎骤停,他猛地回头,目光惊惧如针。

    但见高空树梢上,是一对黄灯一样的眼睛,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弯弯笑着。倏尔一抹血色微微绽开,勾勒出弧度,一张薄薄的血唇轻轻舔过手中锃亮的钩爪。

    那双漆黑的钩爪映着冷月光芒,似乎还能看见上面残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