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瓦片上,碎成千万朵水花。
青云城像是被浸泡在水里,一片白茫茫。
接连不断的雷声中,地面跟着轻微地抖动。
「动手!」
李屠的一声令下,姜家大门外,数十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亮起。
血煞门的弟子举着鬼头刀,刀刃在雨中泛着幽光。
两名筑基修士,领着众人扑向那层薄如蝉翼的紫色光幕。
法术撞击的闷响混在雨声和雷声里。
姜家的护族大阵在持续的攻击下,光幕上的紫色越来越淡,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给我破!」
李屠咆哮着,举起一柄门板似的宣花巨斧。
他身上血气蒸腾,背后那蜈蚣纹身蠕动着,一缕血光顺着手臂缠上斧刃。
「开山三十六斧!斩!」
巨斧撕开雨幕,带着沉重的风压,准确地劈在光幕最薄弱的一点。
「咔嚓。」一声轻响过后,那道光幕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碎成无数光点,被雨水冲刷着消散。
「阵破了!杀进去!」
「女人都抓出来!搜遍整个府邸!」
喊杀声盖过了雨声。
姜家的所有妇孺此刻都聚集在姜怡宁的小院里,手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大阵破了,我们该怎麽办!」
「别慌,宁宁说了她有办法。」
姜二婶揽住哭泣的女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俏脸。
「没什麽好怕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跟这群畜生拼了,下去陪老爷们。」
姜三婶点点头,她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到小院外一层临时布下的结界上。
「老爷们走的那天,我们就知道早晚会有这麽一遭,姐妹们,孩儿们,跟他们拼了!」
姜二婶的女儿姜文思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泪水,用力把没有修为的母亲往卧房里推。
「娘,你进去陪着宁姐,我练气三层,也能一战!」
她转身用尽全身的灵力,为那道摇摇欲坠的结界再添一分力。
卧房内姜怡宁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坚韧明亮。
「姐妹们,我不会让你们有事!」
她躺在床上,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身体被撕裂的痛楚,远不及丹田被抽空的虚弱。
万灵神木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绿光,无数比发丝还细的根须包裹着腹中的那个生命,将她体内最后一点灵力也输送过去。
「啊……」姜怡宁脖颈绷紧,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对不起宁宁,你给予的养分不足,我的小果儿没办法自然脱落。】
【没事,小木头没有你和小宝儿,我也活不到此刻。】
【等以后你富裕了,就不会受这种苦了~】
「宝贝努力……快出来……」
姜怡宁紧咬牙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至于昏过去。
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冲进了小院。
「这些娘们真是不死心,这点结界能挡住谁?!」
小院的结界应声而破。
作为姜家女子中修为最高的练气十层,姜三婶第一个冲了上去,却在李屠手下没走过两招,就被一斧背砸飞出去。
几个晚辈冲上去扶住吐血的她。
李屠正要补上一斧,赵无极摇着扇子开口了。
「李门主,手下留情。」
「这些女人修为虽然不高,但姿色都还不错,训乖了可以用来陪客。」
「赵城主!我们姜家祖辈为了抵御兽潮,守护青云城,死伤无数!你们就是这麽对待功臣之后的吗?!」
姜文思冲到最前,争辩起来。
「哈哈哈!」
李屠嘲笑,他用斧背拍着自己的肩膀。
「小丫头,你还真天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姜家倒了,那是你们没本事,活该!」
他狞笑着,目光锁定了姜文思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小美人,长得不错,等会儿老子第一个就先办了你!」
他不再废话,巨斧正要朝姜文思攻去。
就在斧刃即将落下的时候。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房中响起。
这哭声十分响亮,穿透了雨幕。
随着这声啼哭,天空那团盘旋已久的紫黑色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轰隆隆——」
密集的雷声连成一片。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电光在云层中乱窜,将整个青云城照得亮如白昼。
其中一道格外粗壮的紫色雷电,无视屋顶的阻碍,垂直贯穿而下,劈向李屠所在的位置。
「什麽?!」
李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那道紫色的雷光便将他吞没了。
刺目的强光让所有人闭上了眼睛,院子里只剩下电弧跳动的「滋啦」声。
当光芒散去,原本李屠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连同他那把巨大的斧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他身后的赵无极反应快了一些,及时祭出了一面龟甲盾牌挡在身前。
饶是如此,雷电的馀波还是将他震飞,撞在了墙上。
「噗。」赵无极吐出一口血,手中的羽扇已经焦黑。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雷光落下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麽?
李屠呢?
一个筑基修士,就这麽……没了?
「这……这是什麽鬼东西?!」
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声音里的颤抖连他自己都能听见
雷光渐渐散去。
屋内摆放木床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木炭。
姜怡宁抱着一个婴儿,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她怀里的婴儿没有哭,皮肤白净得不像刚刚出世的婴孩。
几缕细小的紫色电弧在他身上游走,发出轻微的声响。
婴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紫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婴儿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漠然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