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送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怪得让人窒息。
楚景澜松开姜怡宁的手腕,指腹在袖口处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里残留的细腻触感像是一簇火苗,怎麽捻都捻不灭。
「给夫人。」
他言简意赅,坐回太师椅,随手拿起一卷书,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
楚书文却像是没看见姜怡宁手背的红肿,反而一脸谄媚地凑到楚景澜跟前:「小叔,您难得来府中,侄儿有些朝堂上的策论想请教,不如去书房?」
说着,他转头瞪了姜怡宁一眼,语气瞬间变得颐指气使:「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去书房备好笔墨,给小叔研墨!」
这个妻子本就不是他自己想要的,都是母亲非要选木头似的姜怡宁。
姜怡宁垂着头,那声「饿」在脑子里叫得更欢了。
她乖顺地应了一声,端着还没来得及敷上的冰块,跟在两个男人身后。
书房内,檀香袅袅。
楚景澜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案后,手里握着紫毫笔,却迟迟未落。
姜怡宁站在桌案旁,右手捏着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打圈。
离得太近了。
男人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皇道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丹田里的枯枝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撞击着她的神经。
【靠近点……再近点……我已经篡改了一些情况,你大胆上啊!】
姜怡宁的呼吸乱了,手下的动作也失了轻重。
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楚景澜铺开的宣纸上,晕开几朵黑色的梅花。
「怎麽做事的!」
楚书文正站在下首滔滔不绝讲着,见状立刻厉声呵斥。
「笨手笨脚,连个墨都磨不好,滚出去!」
姜怡宁身子一颤,手中的墨锭滑落,「啪嗒」一声掉进砚台,溅起的墨汁飞向楚景澜洁白的袖口。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
「别动。」
楚景澜的声音低沉暗哑。
但他开口晚了。
姜怡宁带着墨迹的指尖,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穿过。
姜怡宁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指尖冲进身体,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她本能地想要更多,用了很大毅力才收回手指。
楚景澜握笔的手猛地收紧,紫毫笔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抬头。
入目是女子那张因为渴望而泛起红晕的脸,怯生生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这种眼神……
楚景澜喉结滚动,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腹部升起。
「书文。」
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冰:「出去。」
楚书文闻言一愣:「啊?小叔,弄脏了您的……」
「我说,出去。」
楚景澜抬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书文吓得腿肚子一抖,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狠狠瞪了姜怡宁一眼,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空气粘稠得拉出丝来。
姜怡宁身子软软地靠在桌案边缘。
「姜氏。」
楚景澜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反而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寸。
「你在勾引本王?」
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凤眼,眼底翻涌着名为欲望的黑雾。
姜怡宁脑子昏昏沉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麽。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香,很好吃。
她踮起脚,脸颊贴上他的掌心,像只讨食的猫儿一样蹭了蹭,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小叔……难受……」
那声软糯的「小叔」,让楚景澜的理智崩断了一根弦。
他猛地低头,却在唇瓣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该死。
这是侄媳。
他在做什麽?
楚景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清明,只是那抹暗红依旧未退。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冷硬:「整理好衣冠,出去。」
……
几日后,一场秋雨笼罩了整个京城。
姜怡宁站在王府的连廊下,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楚书文今日设宴款待同僚,特意让她在门口候着,说是为了显摆楚家的家教规矩。
冷风一吹,姜怡宁打了个寒颤。
一辆黑色的马车破开雨幕,在台阶前停下。
车帘掀开,楚景澜走了下来。
侍从撑着黑伞,遮住了漫天风雨。
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柱子后面的姜怡宁。
她嘴唇发紫,浑身湿透,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猫。
楚景澜脚步一顿。
「你夫君呢?」
姜怡宁牙齿打颤,指了指里面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在……在陪客。」
楚景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楚书文搂着一个歌姬,笑得前仰后合,哪里还记得门口有个挨冻的妻子。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
「混帐东西。」
楚景澜低骂一声。
他大步走上台阶,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身上的大氅,一把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人裹了进去。
大氅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龙涎香。
姜怡宁像是冻僵的人碰到了火炉,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楚景澜身子一僵,推开她。
「来人。」他冷着脸吩咐,「带少夫人去更衣,煮碗姜汤来。」
楚景澜见侄子没空,本该直接走,却不知为何还是留在了府里。
在他摄政王后已经有了新的府邸。
一个时辰后,姜怡宁敲门过来找楚景澜。
「小叔,夫君,让我送这些文稿过来。」
楚景澜靠在太师椅上,手中翻着一卷古籍,「嗯」一声,表示在听。
姜怡宁放好文稿:「夫君让我招待小叔。」
她跪坐在矮几旁,专心致志地煮着茶。
水沸的声音,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姿态,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茶好了。」
姜怡宁提起紫砂小壶,为他添茶。
走到楚景澜身边时,她脚下不知被什麽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他怀里倒去。
手中的茶壶脱手飞出。
楚景澜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揽住她腰肢的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抄住了半空中的茶壶。
一滴茶水都未洒出。
姜怡宁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全是那个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
隔着布料,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像是某种致命的鼓点。
「对……对不起,小叔,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挣扎着想要起身,手掌撑在他胸膛上,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毛手毛脚。」
楚景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扶着她站稳,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下去吧。」
「是。」
姜怡宁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