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重剑撕开湖水,紫雷缠绕,直取姬凌霄的脖颈。
姜雷的小脸绷得死紧。
他亲眼看见娘亲吐血,就是这个白衣男人害的!
坏人,就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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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寸。
男人紧闭的双眼下,眼皮轻颤。
「嗡——」
一圈冰蓝光晕,从他体内无声荡开。
那光不含杀意,只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波动。
光晕顺着剑锋,瞬间爬满姜雷的手臂,钻入他幼小的身体。
「咚。」
姜雷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钻心刺骨。
手中的玄铁剑,瞬间重若千钧,滚烫得几乎要脱手。
「铮!」
他握剑的小手剧烈一抖,那笔直斩下的剑势,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偏了三寸。
剑锋擦着姬凌霄的耳畔,狠狠劈入湖底腐臭的淤泥!
泥沙与气泡翻涌。
姜雷呆住了。
他维持着劈砍的姿势,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看着自己还在轻颤的右手。
为什麽?
为什麽手不听话?
「大宝!」
一声压抑着剧痛的低喝,将他唤醒。
姜怡宁一把扣住儿子的手腕,经脉里有无数把淬了魔火的刀子在反覆剐蹭。
万灵神木正在吞噬那滴心头魔血,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撞,每一秒骨髓都在战栗。
但她顾不上了。
头顶,湖水沸腾!
幽暗的湖底被映照得通红,那是夜无痕的禁术即将落下的前兆。
毁天灭地的威压,隔着百米湖水,也叫人无法呼吸。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姜怡宁的视线扫过躺在淤泥里,人事不省的姬凌霄。
杀了他?
不行。
夜无痕疯了,楚景澜在上面盯着。姬凌霄若死在这里,凌霄剑宗那群疯子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况且……
姜怡宁的目光落在那张即使苍白依旧挑不出瑕疵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活着的剑尊,用处更大。
「抓紧我!」
姜怡宁左手死死拉住姜雷,右手探出,一把薅住姬凌霄的衣领,拖死狗一样将他拽到身边。
指尖灵光闪动,一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籙出现在手中。
万里遁空符。
当初从姬凌霄身上顺走的战利品。
「想把我们埋在这?做梦!」
姜怡宁眼中闪过狠色,捏碎了金符。
「嗡!」
复杂的金色符文炸开,化作浓郁的空间之力,将三人紧紧包裹。
同一瞬间。
「轰隆——!!!」
血红色光柱贯穿血湖,直插湖底!
湖水瞬间蒸发,恐怖的冲击波将岩层与白骨祭坛,一同碾成齑粉。
在那毁灭红光吞噬一切的前一秒,一抹微弱的金光闪烁,旋即消失。
……
魔域边缘,乱石滩。
空间扭曲,三个人影被狼狈地吐了出来。
「砰!」
姜怡宁重重摔在碎石上,背部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咙一甜。
又是一口血喷出。
血中洇着不祥的紫黑。
「娘亲!」
姜雷稳住身形,看到母亲吐血,小脸瞬间没了血色,丢下剑就扑了过来。
「别……别碰我……」
姜怡宁艰难地摆手,额头上冷汗涔涔。
体内的改造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现在就是一个充满了气的皮球,稍有外力,经脉就会寸断。
姜雷的小手悬在半空,不敢动了,眼眶通红。
姜怡宁调动《长春诀》,引导着那股新生的力量。
一刻钟后,撕裂般的剧痛才稍稍平息。
她睁开眼,看向一旁。
姬凌霄躺在草丛里,白衣沾满泥血,断裂的霜寒古剑掉在一边。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还没死。」
姜怡宁神识一扫,吐出一口浊气。
这男人的命真硬。
「娘亲,为什麽要救他?」
姜雷捡起玄铁剑,警惕地挡在母亲身前,剑尖直指姬凌霄,满是不解。
「他是坏人。」
姜怡宁撑着坐起,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儿子护食的小兽模样,心头一暖。
但她很快意识到,必须给儿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宝,你看他这把破剑。」
她指了指地上的断剑。
「能换十万块上品灵石。」
姜怡宁又指了指姬凌霄的衣服。
「他这身烂衣服,水火不侵,有钱都买不到。」
最后,她指着姬凌霄本人。
「最值钱的,是他这个人。」
「他是凌霄剑宗的头儿,咱们的……肉票,懂了?」
姜雷眨了眨眼。
肉票?
他听懂了「值很多灵石」和「帮我们打坏人」。
原来是为了钱。
姜雷眼里的敌意消散,换上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
他收起剑,走过去踢了踢姬凌霄的小腿,确定对方真没反应,才回头对母亲点头。
「懂了,战利品。」
「对。」
姜怡宁刚点头,脸色却骤然一变。
「二宝!」
万里遁空符只能带走身边的人,二宝还在岸上!
她立刻呼唤万灵神木。
【小木头!二宝呢?】
识海中,神木伸展着几片新生的紫黑纹路叶片,打了个饱嗝。
【放心,那个笑面虎接走了。】
神木的声音懒洋洋的。
【刚才大爆炸,那家伙第一时间就冲过去开了个乌龟壳护住二宝。】
【啧啧,儒道半圣的本命浩然气,真舍得。】
楚景澜带走了二宝?
姜怡宁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又提到了嗓子眼。
落在那个老狐狸手里,安全是安全了,可想再要回来……
难如登天。
「楚丶景丶澜。」
姜怡宁咬着牙,眼中寒光闪烁。
她强迫自己冷静。
当务之急,是找地方疗伤,消化机缘,顺便……
她的目光落在姬凌霄身上,勾起一抹坏笑。
好好「招待」一下这个送上门的免费保镖。
「大宝,搜身。」
姜怡宁下令。
「除了裤衩,所有值钱的,都扒了。」
姜雷眼睛一亮,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
……
片刻后。
万魔殿遗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夜无痕悬浮其上,红衣狂舞。
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湖底,妖异的凤眼里布满血丝。
没人。
什麽都没剩下。
那个女人,带着他的心头血,带着天魔合欢花,还带着姬凌霄那个伪君子!
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姜!怡!宁!」
夜无痕仰天长啸,声音里是被背叛的暴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尊也要把你抓回来!」
「锁在身边,永生永世,只准看着本尊一个人!」
不远处。
九蛟战车上,楚景澜抱着一个正在吐泡泡的婴儿。
他看着下方发疯的夜无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蠢货。」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神瞬间温柔深邃。
「二宝,你娘亲暂时把你托付给爹爹了。」
婴儿眨眨眼,突然伸出胖手,一把抓住他垂落的发丝,用力一扯。
「咿呀!」
(老登,谁是你儿子!)
楚景澜吃痛,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脾气真大,像你娘。」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际,目光穿透了万水千山。
「跑吧,怡宁。」
「带着那个剑疯子,跑得再远点。」
他的指尖摩挲着婴儿娇嫩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等你发现,那个废物无情无义时,自然会回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