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眸,颤抖着掀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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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昏黄浑浊的天。
身下是荒芜冰冷的戈壁。
一张苍白却挂着浅笑的脸,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姬凌霄的意识,一片混沌。
最后的记忆,是他坠入魔域血湖的冰冷与黑暗。
身体里的骨头像被一寸寸碾碎,剧痛从每个角落传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灵力护体。
丹田空空如也。
一滴灵力都榨不出来。
「醒了?」
那张脸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
姬凌霄的视线终于聚焦。
他看见了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手纤细柔软,温度却高得灼人。
而他体内的本源剑意,正不受控制地被牵引,一丝丝流向对方。
温热的木能量正回馈他的体内,化解他的疼痛。
「放开。」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姬凌霄想抽手。
他堂堂凌霄剑宗太上长老,活了千岁,怎能受制于一个小姑娘!
那只手却扣得更紧,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
他此刻的力气,连挣脱一个女人的钳制都做不到。
姜怡宁正在用他的太上剑意,镇压体内那股即将爆体的混沌魔气。
这是唯一的活路。
她不可能放手。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躺着。」
姜怡宁没工夫跟他废话,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挣扎的肩膀。
「你的剑意能救我,我的神木能吊你的命。」
「一场交易,别不识抬举。」
姬凌霄的唇角牵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交易?
一个趁人之危偷走他血脉的女人,也配跟他谈交易?
他的目光越过姜怡宁的肩头,盯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姜雷紧握着断剑,全身肌肉紧绷,正死死盯着他。
那眉眼,那鼻梁……
简直是另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你偷走本座元阳,生下这个……」
姬凌霄的目光落在姜雷身上,冰蓝色的眸底,嫌恶与怒火翻涌。
「孽种。」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地上的沙砾,都凝结出一层浅浅的白霜。
姜怡宁怒火中烧,手腕一抖,体内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瞬间濒临崩溃。
一口鲜血溢出。
「我不是孽种!」
「还有不许你欺负我娘!!」
一声嘶哑的低吼炸响。
姜雷动了!
他拖着沉重的玄铁剑,几步冲到两人面前,剑尖颤抖着,直指姬凌霄的眉心!
一个标准的凌霄剑宗起手式。
剑脊挺直,手腕内扣,重心下沉。
宗门里最富天赋的弟子,在这个年纪也绝对做不到如此标准。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攥住了姬凌霄的心脏。
那感觉太过陌生。
酸涩,绞痛,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慌乱。
他刚才好似不该说这个孩子是孽种。
做错事的是他母亲,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姬凌霄看着那个满脸恨意,又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小孩。
天生剑骨,无师自通。
这本该是他最完美的传人,他大道的延续。
可现在这个孩子正用他的剑法指着他,叫他坏人。
只为了保护那个偷走一切的女人。
他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你说什麽?」
姬凌霄的声音有些飘。
「你是坏人!」
姜雷咬紧牙关,紫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你害娘亲吐血!」
「你再敢欺负她,我杀了你!」
童音清脆,杀气却凛冽如刀。
姬凌霄胸口一阵窒息的闷堵。
他修了千年的太上忘情道,出现了崩裂的迹象。
这比肉身的重创,更让他难以忍受。
「姬凌霄这帐,我会跟你算!」
姜怡宁察觉到姬凌霄眉心那道红色剑印,血色正明灭不定。
这男人道心不稳了!
他要是现在崩溃,剑意消散,大家一起玩完!
「大宝,退后。」
姜怡宁腾出一只手,将儿子拨到身后。
她重新对上姬凌霄的视线,那双眼里再无一丝温度。
「姬凌霄,看清楚现在的局势。」
「你经脉紊乱,灵力枯竭,除了这张脸和这点剑意,你还有什麽?」
「而我随时能杀了你。」
一根泛着幽绿光泽的木刺从她指尖凭空生出。
贴上他的颈侧动脉。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刺穿那层薄薄的皮肤。
姬凌霄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姜怡宁身后的孩子。
那眼神太复杂。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许久。
「你想怎麽样?」
姬凌霄终于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只是底气弱了许多。
「借你的剑意,压一压我体内的东西。」
姜怡宁开门见山。
「作为交换,我的能力会帮你修复经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现在,闭嘴,凝神,配合我!」
姬凌霄死死看着她。
这个女人,胆大包天。
可那股顺着手腕传来的木系生机,确实在滋润他乾涸的丹田。
这股力量比凌霄剑宗任何疗伤圣药都有效。
活下去才能洗刷这份耻辱,才能把他的血脉,带回正轨。
姬凌霄闭上了眼。
不再看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也不再看那个让他道心不稳的孩子。
那股原本还在抗拒的冰寒剑意,忽然变得顺从。
它们不再抵抗,而是主动顺着经脉,涌入她的体内。
冰蓝的剑意化作千万条锁链,将那股狂暴的混沌魔气死死捆绑,镇压。
姜怡宁终于松了口气。
置身熔炉的灼痛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舒畅。
冰与火,魔与道。
在神木的调和下,在她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能感到,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重塑她的肉身,拓宽她的经脉。
金丹上的裂痕不仅愈合,反而更坚韧,上面甚至多出了一道淡金色的剑纹。
太上忘情剑意的印记。
因祸得福。
姜怡宁看着面前这个闭着眼都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男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分明就是个顶级的修炼辅助器!
要是能把他一直带在身边,时不时「借用」一下剑意……
「娘亲……」
身后传来姜雷担忧的低唤。
姜怡宁回头,给了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了。」
「收起剑,去附近找点乾柴。」
「今晚,我们就在这露营。」
姜雷迟疑地又瞪了姬凌霄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剑,跑向远处的枯树林。
戈壁的风,很大。
吹得姜怡宁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看着姬凌霄苍白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一冰一暖的温度。
这一刻,这对立场相悖的冤家,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等这位高高在上的剑尊恢复了力气。
第一件事,只怕是杀了她证道。
再抢走她的儿子。
姜怡宁眯了眯眼,目露杀意。
「你在想什麽?」
闭着眼的姬凌霄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紧绷。
这个女人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盘算,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在想……」
姜怡宁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冷的耳廓上。
吐出的字眼,暧昧又危险。
「该怎麽好好『报答』剑尊大人的救命之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