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在宫里的日子,一晃就是半年。
这半年,夜无痕像是变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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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杀人了,也不发疯了,整日里除了上朝,就是窝在未央宫里陪着姜怡宁。
他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姜怡宁面前。
南海的鲛珠,西域的葡萄,还有北疆的雪狐裘。
只要姜怡宁多看一眼,第二天就会堆满整个宫殿。
此时,御花园的凉亭里。
姜怡宁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
「张嘴。」
夜无痕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递到她唇边。
姜怡宁顺从的张口含住,舌尖无意间扫过他的指腹。
夜无痕眼神一暗,并没有抽出手,反而顺势,挵了一番才罢休。
「甜吗?」
他当着一众宫人的面,毫不避讳的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姜怡宁。
「甜。」
姜怡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
这半年,她一直在演戏。
演一个被驯服的金丝雀。
脑海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时不时冒出来提醒她:【娘亲,忍住!必须让暴君以为你彻底爱上他,那个局才能破!】
「陛下!大喜!」
李公公手里举着一封加急战报。
「北疆大捷!白将军大破蛮夷,斩首三万,如今大军已班师回朝,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了!」
夜无痕动作一顿,皱起眉头:「回来就回来了,叫唤什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怡宁,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宁宁,你说,朕是该赏他一杯毒酒,还是直接在城门口把他万箭穿心?」
他在试探。
这半年来,他无数次提起那三个男人的名字,哪怕姜怡宁露出一丝一毫的怀念,都会换来他整夜疯狂的折腾。
姜怡宁垂下眼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陛下如何吧。」
「那是陛下的臣子。」
夜无痕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没找到半点破绽。
他突然大笑起来:「好!赏!朕一定好好赏他!」
他俯身,狠狠吻住姜怡宁的唇,带着一股血腥气的决绝。
当天夜里,宫中举办庆功宴。
宴席上歌舞不断,十分奢华。
夜无痕坐在龙椅上,怀里揽着姜怡宁,手里端着酒杯,就等白泽来这庆功宴。
只要白泽敢踏进这个殿门一步,埋伏在四周的十多个弓箭手就会立刻把他射成肉泥。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是撞击城门的声音。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颤。
李公公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帽子都跑掉了,脸上惨白如纸。
「陛丶陛下!不好了!」
「反了!白将军反了!」
「大军没有卸甲,直接冲破了玄武门!姬首辅打开了九门提督的防线,楚二公子……楚二公子带人炸了火药库!」
「什麽?!」
夜无痕猛的站起,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鲜红的酒液溅在姜怡宁雪白的裙摆上,像一朵朵红花。
姜怡宁依旧端坐着,神色平静的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放进嘴里。
「陛下,这荔枝吃多了上火,还是葡萄好。」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不再是伪装的顺从,而是带着三分讥讽,七分畅快。
「怎麽?陛下不是说要好好赏他们吗?」
「如今他们来领赏了,陛下不高兴?」
火光冲天。
原本守卫森严的皇宫,此刻处处都是厮杀声。
姬凌霄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身后跟着一队精锐死士,如入无人之境。
而另一边,白泽就狂野多了。
他骑着那匹黑战马,手里的大刀还在滴血,一路从玄武门砍到了养心殿门口。
「夜无痕!给老子滚出来!」
他这一嗓子吼的,连大殿顶上的瓦片都震了几震。
大殿内。
夜无痕死死盯着姜怡宁,眼睛红的吓人。
「你一直在骗朕,你不愿意当朕的皇后?」
他突然伸手掐住姜怡宁的脖子,力道大的惊人。
「为什麽?朕对你不够好吗?朕把心都掏给你了,你为什麽要帮那群废物?!」
姜怡宁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
「夜无痕,那是偷来的。」
「你把偷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还指望失主对你感恩戴德?」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
夜无痕的手颤抖着,却始终没能下狠手捏碎那截脆弱的脖颈。
砰!
殿门被一脚踹开。
白泽一身煞气的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红了。
「放开她!」
紧随其后的是坐着轮椅被侍卫抬进来的楚司空,还有面色冷峻的姬凌霄。
夜无痕松开手,大笑起来。
他看着这三个昔日的情敌,如今的盟友,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夜无痕后退一步,按下了龙椅扶手上的机关。
轰隆一声巨响,龙椅后方的地面裂开一个大洞。
夜无痕深深的看了姜怡宁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发冷的偏执。
「宁宁,朕还会回来的。」
「这江山朕不要了,但你……朕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暗道中。
「追!」白泽提刀就要跳。
「别追了。」
楚司空淡淡的开口:「那是皇族逃生的密道,下面四通八达,还有自毁装置,下去就是送死。」
姬凌霄收起剑,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姜怡宁身上。
她还穿着那身繁复华丽的凤袍,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指印,那是夜无痕留下的最后痕迹。
三人同时动了。
白泽冲得最快,一把将姜怡宁抱进怀里,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媳妇!老子回来了!」
他满身的血腥气和汗味,熏得姜怡宁想哭。
姬凌霄慢了一步,冷冷的扫了白泽一眼。
「松手,你身上的甲胄硌着她了。」
楚司空则滑着轮椅过来,声音很温柔。
「娘子受苦了,我们回家。」
一句话,成功让另外两个男人的脸黑了下来。
三日后。
夜无痕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姬凌霄的铁腕手段下,从宗室里挑了个五岁的傀儡娃娃扶上帝位。
姬凌霄依旧是权倾朝野的首辅,摄政王。
白泽交了兵符,却换来了京城防务的实权。
至于楚家……
原本的楚府被扩建了整整三倍,直接把隔壁的两条街都吞了进去。
此时,正厅内。
气氛诡异得有些尴尬。
姜怡宁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三杯茶。
下面坐着三个男人。
「所以……」姜怡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们打算一直这麽住下去?」
「不然呢?」白泽理直气壮,「我全副身家都在你这儿,不住这儿我住哪?睡大街吗?」
「楚府是我家,两位客人该离开了。」
楚司空微微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
姬凌霄最淡定。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抬头看了姜怡宁一眼。
「陛下年幼,本王需时刻盯着,这府邸离皇宫最近,方便办公。」
全是藉口。
姜怡宁看着这三个死皮赖脸的男人,突然觉得,比起在宫里对付一个疯批,现在的日子……好像更难熬了。
「娘子。」
楚司空突然开口,指了指外面的天色:「天黑了,我们回房吧?」
噗——
白泽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
姬凌霄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