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澜上前一步,那双曾经握惯了书卷丶如今布满厚茧的大手想要去触碰妻子的脸颊。
他的手刚伸出一半。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姬凌霄慢条斯理地从主位上站起身。他今日穿的是紫金色的常服,宽袍大袖,却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种「正宫」的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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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姜怡宁身前,隔绝了楚景澜那仿佛要把人吞掉的视线。
「楚将军大难不死,实乃社稷之福,也是……楚家之幸。」
姬凌霄拱了拱手:「听闻今日是楚老夫人大寿,本王与白将军受陛下之托,特来慰问忠良之后。」
楚景澜愣了一下,目光在姬凌霄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一旁按着刀柄丶满脸写着「老子很不爽」的白泽身上。
「哼。」
白泽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眼神跟刀子似的往楚景澜身后飘。
「楚大将军这身后藏着个大活人,也不给大夥介绍介绍?」
众人这才注意到,楚景澜那宽大的披风后面,还露出半截淡粉色的裙摆。
楚景澜身形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
他侧过身,将身后那名一直低垂着头的女子拉了出来。
那女子生得极美,是那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柔美,像是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大人物,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位是……柳雪茹姑娘。」
楚景澜不敢看姜怡宁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当年我在战场身受重伤,流落山野,若非雪茹悉心照料,我恐怕早就……」
「她孤苦无依,父母皆亡,我实在不忍心……」
剩下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懂了。
姜怡宁心中那点仅存的慌乱,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松。
带女人回来了?好啊!太好了!
「原来是恩人。」
姜怡宁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一副贤良淑德却又带着三分委屈的大度模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楚景澜炽热的视线。
「夫君重情重义,妾身省得。」
楚景澜看着妻子疏离的动作,心头一刺。
他以为她在怪他带了人回来,心中的愧疚更甚。
「宁宁,我对雪茹只有恩义,你莫要多想。」
「本王倒是觉得,楚将军这恩义报得甚好。」
姬凌霄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姜怡宁。
「毕竟楚家这几年,只靠楚夫人一介女流支撑,实在不易。」
「是啊。」
白泽阴阳怪气地接话,目光落在那个柳雪茹身上。
「楚将军在外头『报恩』这三年,楚夫人可是在京城里既当爹又当妈,还要照顾这一大家子老弱病残。」
「如今将军回来了,还带个这麽标致的『恩人』,真是……让人感动啊。」
这话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楚司空坐在轮椅上,仰着头那双虽无焦距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水雾弥漫。
「大哥。」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易碎的琉璃。
「嫂嫂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你这一回来便带个新人,是要把嫂嫂的心往油锅里煎吗?」
楚景澜脸色一白,羞愧地低下了头:「是我对不住宁宁。」
他完全没听懂白泽话里的「既当爹又当妈」是什麽意思,只以为是在讽刺他不顾家。
「行了。」姜怡宁怕这三个火药桶再说下去就要露馅,连忙打圆场。
「夫君刚回来,还是先去梳洗一番。」
「娘,您也累了,让赵伯扶您去歇息。」
楚老夫人早就因为大儿子的死而复生哭得晕晕乎乎,此刻只顾着点头:「好,好,活着就好……」
一场寿宴,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宾客散去,夜色渐浓。
楚府的正厅内,闲杂人等都已退下。
楚景澜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却依然掩盖不住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
他走进饭厅,看着两个男人,眉头紧锁。
「天色已晚,首辅大人和白将军还不回府?」
这是下逐客令了。
姬凌霄端起茶盏,优雅地吹了吹浮沫,动作熟稔得仿佛是在自己家:「本王还有些公事要与楚将军商议,关于北方蛮夷那边的布防图,有些细节需核对。」
「公事?」楚景澜皱眉,「明日去兵部再谈不迟。」
「兵贵神速。」
白泽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长腿一伸,直接霸占了半张桌子。
「再说了,老子饿了,楚府的厨子做饭好吃,吃完再走。」
楚景澜看着这两个赖着不走的男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走向姜怡宁。
几乎是同时。
「啪」的一声,姬凌霄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杯沿上。
「哎哟!」白泽突然伸腿,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嫂嫂!」楚司空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姜怡宁身上一歪,「我头晕!」
姜怡宁条件反射地接住楚司空,熟练地在他后背顺气。
楚景澜被这三连击弄得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他看着妻子怀里抱着用眼神挑衅他的弟弟,左边坐着面色阴沉的首辅,右边坐着满脸杀气的将军。
只能落座在姜怡宁对面的位置。
用完晚膳,姜怡宁开始用眼神赶人。
姬凌霄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姜怡宁的小腹,眼底划过一丝阴鸷的暗芒。
「既然楚将军还要安顿新人和家事,本王就不便叨扰了。」
白泽也扛起大刀,路过楚景澜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这位「正牌夫君」。
「楚大将军,好自为之啊。」
白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京城的路滑,小心摔断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