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澜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多馀的外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楚景澜扶着头,忽然觉得眼前的事有点不对劲,他又说不出什麽不对劲。
「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屋内四人同时抬头。
「大哥早啊。」楚司空最先打招呼,却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姬凌霄微微颔首,算是致意,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白泽更是连头都没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起这麽早,也不怕猝死。」
楚景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
他告诉自己,两位都是朝廷重臣,要忍耐。
楚景澜走到姜怡宁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娘子,早。」
楚景澜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感觉。
「夫君早。」
姜怡宁给他夹了一筷子黄瓜,又转头对旁边的侍女吩咐道。
「给将军盛粥。」
楚景澜心中一暖。
然而,下一秒。
「啪」的一声,一双公筷伸了过来,夹走了他面前碟子里的一块腌黄瓜。
「这黄瓜太咸,你刚回来,肠胃还没适应,少吃。」
姬凌霄淡淡地说着,自然而然地把那块黄瓜夹到了自己碗里。
楚景澜愣住了。
姬首辅……什麽时候这麽关心他的肠胃了?
而且,这语气熟稔得仿佛已经在这种桌上吃了八百顿饭。
紧接着,白泽把一笼刚出锅的水晶虾饺推到姜怡宁面前:「刚出锅的,趁热吃,别在那瞎忙活,人自己没手吗?」
楚景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极其荒谬。
这明明是他家,是他的妻子。
可这三个人之间流动的某种默契和氛围,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柳雪茹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素雅的白玉兰,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将军,姐姐,各位大人早。」
柳雪茹声音柔婉,未语先羞:「雪茹特意早起准备了些膳食。」
菜上了桌,柳雪茹连忙夹了一块肥瘦相间丶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放进了姜怡宁的碗里。
「姐姐,您尝尝。」
姜怡宁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那油腻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就涌了上来。
「呕——」
她连忙捂住嘴,脸色煞白,那股子想吐的欲望根本压不住。
楚景澜一惊,筷子都吓掉了:「怡宁,你怎麽了?可是吃坏了肚子?」
柳雪茹也是一脸无辜:「姐姐这是怎麽了?可是嫌弃妹妹布的菜?」
三把椅子同时被推开的声音。
姬凌霄身形一闪就到了姜怡宁左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温水:「喝水。」
白泽手里的包子掉了,直接冲到姜怡宁右边,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怎麽了?是不是那肉有问题?老子宰了这女人!」
楚司空虽然坐着轮椅,反应却一点不慢,手里已经捏着一颗酸梅递到了姜怡宁嘴边:「嫂嫂,含着压一压。」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楚景澜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被三个男人团团围住丶嘘寒问暖的妻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是什麽情况?
柳雪茹一脸惊恐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
姜怡宁含着酸梅,那股恶心感终于压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懵逼的楚景澜,心里咯噔一下。
反应太大了。
「没事……」
姜怡宁虚弱地摆摆手,脑子飞快运转:「可能是……昨晚受了凉,胃有些不舒服。」
「胃不舒服?」楚景澜皱眉,「那正好,雪茹熬了鱼汤,挺鲜的,你喝点……」
「拿走!」
三个男人再次异口同声。
姬凌霄眼神冰冷地扫过柳雪茹手里的鱼汤:「一大早喝这麽腥的东西,你是想让她吐死吗?」
白泽更是直接:「端走端走!闻着就一股子腥味!」
楚司空温柔地补刀:「柳姑娘,嫂嫂脾胃虚弱,受不得这些野路子的东西,以后这种事,还是交给府里的老人做吧。」
柳雪茹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看向楚景澜。
楚景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不明白,为什麽大家对一碗鱼汤反应这麽大?
而且……
他看着姜怡宁面前那碟酸梅,又看了看旁边三个男人紧张的神色。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首辅和将军……这麽闲的吗?
还有,为什麽白泽知道宁宁现在爱吃酸?
「两位大人……」楚景澜刚想开口。
姬凌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碍事的摆设。
「楚将军既然回来了,这护国大将军的职位,陛下有意让你复职。」
姬凌霄语气公事公办:「北疆战事虽平,但边防不可松懈,楚将军若无事,明日便去兵部报导吧。」
潜台词:赶紧滚去上班,别在这儿碍眼。
楚景澜一听是国事,立刻肃然起敬:「末将领命!只是……」
他看了一眼姜怡宁,又看了一眼这一桌子奇怪的组合。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怡宁才不管他怎麽想,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房补觉。
三个男人把她折腾得够呛,肚子里那个小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正疯狂汲取着她的精力。
刚走到回廊拐角,一道倩影拦住了去路。
柳雪茹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裙,弱柳扶风地站在那儿,眼角还挂着早膳时被吓出来的泪痕。
「姐姐。」
柳雪茹盈盈一拜,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里却藏着钩子。
「有事?」姜怡宁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
「妹妹有些心里话,想同姐姐说。」
柳雪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傲慢。
「其实,我并非什麽孤女。我是北疆塔塔尔部的公主。」
姜怡宁挑了挑眉。
哦,原来是异域公主,难怪身上有股子还没洗乾净的羊奶味。
「将军救了我,我也救了将军。」柳雪茹仰起头,看着姜怡宁的眼睛,「按照草原的规矩,我是要以身相许的。」
「即便在大楚只能做妾,我也一定要嫁给他。」
她死死盯着姜怡宁,试图从这位正妻脸上看到愤怒丶嫉妒,或者是惊慌失措。
毕竟,哪个女人能容忍丈夫带回一个身份尊贵的「恩人」来抢位置?
然而,姜怡宁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甚至,她还露出了一个颇为慈祥的微笑,伸手拍了拍柳雪茹的肩膀。
「那是好事啊。」
姜怡宁语气诚恳得让人发指:「将军能得公主青睐,那是楚家祖坟冒青烟了。」
「回头我就让人把西院收拾出来,挑个好日子,把你抬进门。」
赶紧把那个只会给人添堵的男人接手过去吧,她正好腾出手来对付家里这三个「孽债」。
柳雪茹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宅斗台词,此刻全烂在了肚子里。
「你……你不在乎?」柳雪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爱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