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荒渊矿场上多了一位气场两米八的搬运工。
「看什麽看!没见过魔尊搬砖吗?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夜无痕一边恶狠狠地恐吓着路过的金刀门俘虏,一边单手扛起一座小山般的矿石,却因为体内本源枯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闪了老腰。
「啧啧啧。」
司徒空摇着羽扇,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魔尊大人,腰不行就别逞强。」
「这搬砖也是有技巧的,要不要本阁主指点你一二?收费不贵,叫声哥听听。」
夜无痕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死瞎子仗着自己现在修为尽失,这两天没少在他面前蹦躂。
「司徒空,你给老子等着。」
夜无痕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容让司徒空背脊发寒:「等我闺女找你玩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司徒空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麽意思,就感觉大腿一沉。
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妖异的瞳孔。
三宝不知何时溜到了这里,正抱着他的大腿,流着口水盯着他腰间挂着的法宝。
「亮亮的……想吃。」
司徒空浑身僵硬:「小……小侄女,这是叔叔的传家宝,不能吃,会闹肚子的……」
「骗人!」
三宝小嘴一撇,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二哥哥说了,这个最值钱,肯定最好吃!」
说完,啊呜一口。
咔嚓。
极品法宝,在混沌魔体的牙口下,脆得像块饼乾。
司徒空的心碎成了渣渣。
「我的法宝啊!!」
还没等他哀嚎完,三宝似乎觉得味道不错,顺着他的大腿就往上爬,目标直指他头上的发簪。
「不行!这是宁宁送我的!」
「救命啊!杀人啦!姜怡宁管管你闺女!」
司徒空丢掉羽扇,毫无形象地在矿场上狂奔。
身后,三宝迈着小短腿,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所过之处,魔气滚滚,吓得周围的修士纷纷跳上树梢避难。
「别跑!给瑶瑶吃一口!就一口!」
夜无痕扛着矿石,看着这一幕,发出了杠铃般的狂笑:「好闺女!咬光他的法宝!」
二宝楚安宴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帐本,一边看戏一边飞快地记录。
「司徒叔叔损坏工装一套,扣十个积分。」
「魔尊叔叔教唆暴力,扣五个积分。」
「妹妹……嗯,妹妹处于长身体阶段,进食损耗记入公帐。」
大宝姜雷抱着剑站在弟弟身边,看着那混乱的场面,虽然极力绷着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乱糟糟的荒渊,更有家的味道了。
若是爹爹们能都在就更好了。
入夜,荒渊的风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粝感,呼啸着刮过刚砌好的城墙。
那几百个金刀门的俘虏累得像死狗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避风处鼾声如雷。
白日里差点被拆了的主殿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有那盏挂在檐角的灵石灯,忽明忽暗地晃着。
姜怡宁从偏殿出来,轻手轻脚地合上门。
屋内,三宝姜夜瑶大概是白天玩累了,这会儿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还霸道地搭在大宝的肚子上,嘴里嘟囔着「还要吃」。
姜怡宁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朝城墙走去。
身后不出意外地多了一条尾巴。
脚步声虚浮丶拖沓,完全没有昔日魔尊落地无声的鬼魅身法,倒像个死皮赖脸跟着主人出门遛弯的大型犬。
「回去睡觉。」
姜怡宁头也不回,脚尖一点,轻盈地落在三丈高的城墙垛口上。
「睡不着。」
身后那人喘了口粗气,费劲巴拉地运功爬上城墙,一屁股坐在她脚边。
夜无痕随手扯开领口,让冷风灌进去:「哪有让你一个人还深夜干活的道理。」
姜怡宁低头看他。
昔日那个一身红衣猎猎如火的疯批魔尊,此刻穿着一身白衣锻袍,身形清癯,压制了他几分艳丽,多了几分沉静。
姜怡宁注意到他手掌上磨出了几个血泡。
「手伸出来。」
夜无痕咧嘴一笑,乖乖把手递过去,还顺势在她掌心挠了一下:「怎麽?心疼了?这点伤对本尊来说……」
话没说完,一股温润至极的木系灵力顺着掌心钻入经脉。
嘶——
那种乾涸河床突然被春水滋润的感觉,让夜无痕头皮发麻,差点当场哼出声来。
「那两个月,在万魔古池,到底怎麽回事?」
姜怡宁一边输送灵力,一边盯着他的眼睛:「我要听实话,别拿什麽『区区小事』来糊弄我。」
夜无痕惬意地眯起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姜怡宁死死攥住。
他只好耸耸肩,目光投向极西之地那片漆黑的天空,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麽。
「也没什麽,就是那池子里的老怪物们不乐意借地儿。那池水有点烫,大概能把化神期修士直接煮成汤吧。」
他顿了顿,又嗤笑一声:「本尊就跟他们讲了讲道理。用拳头讲的。把那十二个守池的老不死打服了,这不就让我进去了吗?」
姜怡宁指尖微颤。
万魔古池,那是魔域的禁地,传说中汇聚了上古魔神怨气的地方。
什麽「有点烫」,那是能销蚀神魂的炼狱之火。
他现在的本源几乎枯竭,说明他在里面不仅要护着三宝不受伤害,还要分出大半的力量去对抗那些怨气,甚至不惜燃烧了自己的魔源。
姜怡宁问:「为了孩子,差点把命搭进去,魔尊大人,这好似不像你。」
「怎麽不像?」
夜无痕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拉得弯下腰来。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他眼底那种疯狂的偏执再次浮现,却又混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那是你和本尊的孩子,身上流着你我的血。」
「姜怡宁,我这辈子,爹不疼娘不爱,义兄想杀我,手下想反我。」
「活了一千年,从来没有人能站在身边陪我走。」
他伸出另一只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姜怡宁的脸颊,声音低哑:「虽然你这女人心狠手辣,满脑子算计……」
姜怡宁挑眉:「所以?」
「所以,老子乐意。」
夜无痕笑得像个赖皮:「我现在废了,以后赖定你了。」
「你要是敢始乱终弃,本尊做鬼也天天缠着你。」
姜怡宁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心底那点感动瞬间喂了狗。
但某种柔软的情绪,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从幻境里的暴君,到如今的落魄魔尊。
她之前都没什麽感觉,可看到他为了女儿,不要命的样子。
女儿奴一样的男人,也有别样的魅力。
「赖定我了?」
姜怡宁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轻笑一声,突然反手扣住他的腰带,提气纵身。
风声呼啸。
还没等夜无痕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从城墙上消失,下一秒,直接进了城主府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