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姜雷扛着那把名为「安宁」的巨剑回了荒渊,姬凌霄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下巴抬高了三寸,眼神里写满了「我儿子天下第一」的嘚瑟,连带着给荒渊除草的时候,剑气都比平时多挽了两个剑花。
这让隔壁正在教书的楚景澜极其不爽。
「粗鄙武夫,不过是仗着一身蛮力罢了。」
楚景澜合上书卷,看着坐在下首丶正拿着金算盘在书上画乌龟的二宝楚安宴,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胜负欲。
这可是紫薇帝体!是未来的天地共主!怎麽能输给一个剑修莽夫的?
「安宴。」
楚景澜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圣人姿态,「今日《治国策》讲到『为君之道,在乎仁政』,你有何感悟?」
楚安宴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双紫莹莹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看傻子的关爱。
「父王。」
楚安宴奶声奶气地开口,手里却还在熟练地拨弄算盘,「书上说,仁者爱人。可是上次金刀门来犯,我看您用浩然正气把人家门牙都打飞了,这也叫仁吗?」
楚景澜噎住,摺扇差点捏碎:「那叫……以德服人。」
「虚伪。」楚安宴精准点评,然后将书本一推,从椅子上跳下来,「我不学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娘亲说了,实践出真知。我要去实地考察。」
「考察?」楚景澜一愣,「去哪?」
楚安宴指了指荒渊之外,嘴角勾起一抹与他那个财迷娘亲如出一辙的弧度:「凡间。」
……
半日后。
浮云界边陲,清水县。
这也是一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带,山高皇帝远,县令贪污腐败,百姓民不聊生,街道上甚至连块完整的青砖都找不到。
楚景澜带着易容后的楚安宴站在破败的县衙门口。
「安宴,此地民风彪悍,官府腐败。若要治理,需徐徐图之,先施恩德……」
楚景澜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己那刚到他膝盖高的儿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走进了县衙大堂。
「升堂!」
一声稚嫩却威严的怒喝,夹杂着一丝微弱却纯正的紫薇帝气,瞬间炸响在整个县衙。
那些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衙役,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战栗,膝盖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跪了一地。
「何人喧哗!」
肥头大耳的县令衣衫不整地从后堂跑出来,刚想发怒,却见公堂正位之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小娃娃手里拿着一把并不存在的惊堂木,其实是一块刚才顺手捡的砖头,「啪」地一声拍在案桌上。
「跪下。」
楚安宴紫眸微眯,言灵术发动。
并没有什麽浩大的声势,但那两个字就像是天地法则一般不可违逆。
「噗通!」
县令只觉得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砸得地板砖都裂了几块。
「你……你是何方妖孽……」县令惊恐万状。
楚安宴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楚景澜:「父王,磨蹭什麽?把帐本找出来。」
楚景澜深吸一口气。这小子的气场,怎麽比他在朝堂上还要吓人?
一炷香后。
楚安宴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因为腿短,脚还在半空晃荡,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帐簿,一边翻看一边用那把金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
「修桥款五千两,实发五百两,吞了四千五。」
「赈灾粮三千石,全是陈米掺沙子。」
「连给隔壁王寡妇买胭脂都报了公帐?」
楚安宴啪地合上帐本,冷笑一声,那笑容让跪在地上的县令觉得这哪是个孩子,分明是个活阎王。
「来人。」楚安宴指了指县令,「剥皮,充草,挂城墙。」
「嘶——」楚景澜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劝阻,「安宴!不可!此乃酷刑,有伤天和!且大周律法……」
「大周律法?」楚安宴歪着头,一脸天真,「父王,现在这里我说了算。而且,我也没说要真剥皮啊。」
他转头看向早已吓得失禁的县令,嘴角微扬:「把他的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县库。然后让他去修桥铺路,不修完不准吃饭。既然喜欢吞银子,那就让他去吞泥巴好了。」
「至于剥皮……」楚安宴指了指县令身上的官服,「把这身皮扒了,他不配。」
接下来的三天,清水县经历了有史以来最疯狂的改革。
一个不到两岁的奶娃娃,坐在县衙大堂,发号施令。
「城东李家占道经营,罚款三百两,用于重修学堂。」
「城西赵家欺男霸女,家主去矿山挖煤三个月,受害者每人赔偿十两。」
「全县税收重组,商税加倍,农税减半。」
每一道命令都精准直击要害。
配合上那不讲道理的「言出法随」,整个县城的贪官污吏丶地痞流氓被治得服服帖帖。
更可怕的是他的效率。
楚景澜原本还想在一旁指点江山,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他引以为傲的仁义道德丶平衡之术,在儿子这种简单粗暴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无比繁琐。
第五天黄昏。
当楚安宴看着焕然一新的街道和满脸感激的百姓,满意地收起算盘时,楚景澜站在夕阳下,看着儿子的背影,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去练手?
这分明就是满级大号去屠杀新手村!
「父王。」楚安宴转过身,张开双臂要抱抱,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软萌无害的笑容,「我饿了,想吃娘亲做的糖醋排骨。」
楚景澜心情复杂地抱起儿子。
软软的,香香的,还是那个会尿床的小屁孩。
「安宴啊。」楚景澜一边御风往回赶,一边语重心长地试探,「你觉得,为父的儒道如何?」
楚安宴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还行吧。就是太磨叽。要是能结合一下娘亲的『抢钱道』和夜叔叔的『暴力道』,应该会更好用。」
楚景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天上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