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慕夫哭得险些没了力气,这才舍得松开扶柳。
慕老夫人连忙道:“都别站在这里了,赶紧回屋里坐着说吧!对了,让厨房准备些吃的给昭昭,还有咱们准备好的衣裳也拿出来……”
慕老夫人兴高采烈地逐一吩咐下去。
顿时,慕府仿佛像是过年般热闹起来。
进入厅堂后,慕夫人一直拉着扶柳的手不愿意松开,她眼神带着温柔注视着扶柳。
这时候,她的指下触及了凹凸不平的伤疤,低下头细细看过去。
发现扶柳手腕上深浅不一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可却看得出来是新旧伤痕交织在一起,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甚是吓人。
慕夫人神色震惊,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昭昭,你的手……”
虽然她们知道扶柳流落到大皇子府,是大皇子萧承璟的妾室。
可对她所经历的事情全都一无所知。
如今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当即便猜测到她极有可能受过伤害。
扶柳淡淡地笑了起来,云淡风轻道:“娘亲,我已经没事了。”
慕夫人握紧了扶柳的手,压下心底的愤怒,轻声问道:“昭昭,你从前都经历了什么,告诉娘亲可好?”
原本扶柳是不想说的,可看着慕夫人殷殷关切的脸庞,心底忽然就松动起来。
她已经找到了家人,并且和她们团聚了。
眼前的是自己的娘亲,自己可以如同别的女儿家那般尽情地对她撒娇、诉苦……
想到这里扶柳也就没有任何迟疑,她轻声开口道:“我自幼跟着王嬷嬷一起长大,王嬷嬷待我很好,只是后来我跟着大皇子妃嫁到了大皇子府……”
所有悲剧的开端,就是从进入大皇子府开始。
如今谈起来扶柳已经非常的平静,她那沉稳的表情,仿佛像是在说着旁人的事情,让慕夫人愈看愈是心疼。
当慕夫人听到扶柳竟然每三日要割一次血给柳芸之时,心底的愤怒几乎要将她覆灭。
本以为扶柳流落到大皇子府,应该过得不算差。
可这日子又好得到哪里去!
慕老夫人更是在旁边不停地抹着眼泪,哽咽道:“我的昭昭儿受苦了……”
看着两人如此愤怒悲伤,扶柳急忙安慰她们,“娘亲,祖母,你们别难过,我已经离开大皇子府了,从今往后彻底地摆脱了他们。”
她应该高兴才是。
“昭昭,都是娘亲不好,是娘亲把你弄丢了。”慕夫人看着扶柳坚强的样子,心疼地说道:“你本应该在国公府享福,而不是去给大皇子妃糟践!”
这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自己的骨血。
可这十年来却过得如此苦……
慕稷山刚才看到萧承璟的行径,本就有些嗤之以鼻。
如今再听闻扶柳在他那里受苦,他更是愤怒不已,哪怕在是战场上杀敌,对方挑衅辱骂他家人,也不及此刻的愤怒。
他拿起旁边的剑,寒声道:“我去为昭昭讨回公道。”
“哥哥!”扶柳喊住了他。
她面色凝重的看着慕稷山,出声道:“没有必要赔上你自己,你若是去找他们,岂不是就白白浪费今日的安排?”
萧承璟会知道她从寂兰殿离开,皇后、太后等人也会知道……
到时候她们只会帮着萧承璟,慕府也会惹上许多敌家。
为了那样的人,赔上自己前途与所有并不值得!
虽然他们不一定能够动摇慕府,可扶柳还是不希望因为她而生出那么多事情来。
扶柳的心情很平和,毕竟该受的苦前世都已经受尽了,这一世能够与家人团聚,她感觉非常的满足,这样也就足够了。
至于要不要找萧承璟报复,她觉得至少不是在此刻。
扶柳的眼眸清澈明亮,如同雨后的碧空,不染一丝杂质,熠熠生辉。
慕府众人也安静下来,慢慢的想明白。
“稷山,就听你妹妹的话,不要让她担心咱们。”
慕稷山眉头紧皱起来,他沉声说道:“近年来边疆平和,好几年都没有战事,母亲前几日在宫里晕厥的事情,正好让我有借口,可以向皇上求职回京尽孝,皇上已经应允了。”
他也就是趁着这个进宫的机会,带着青鸾摸到寂兰殿,把扶柳偷天换日救出来。
如今青鸾在寂兰殿里待着,到时候若是能够出去,她会在半路悄无声息地离开。
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慕国公府千金曾是大皇子府里的奴婢。
慕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好,回京也好,日后你就陪在昭昭身边保护她。”
这时,扶柳突然有些好奇,她问道:“娘亲,之前我让人前来送信,后来你们说要拿着玉佩前来相认,现在为何又不用了?那个人对你们说了什么?”
她们好像并不怀疑自己的身份。
让扶柳不由得疑惑起来,那个替她通风报信的男子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她们如此相信。
慕夫人握紧扶柳的手,笑着说道:“你就是我的女儿,娘亲落水的时候,你把娘亲给救出来,我已经看到你锁骨上的那个胎记。”
她身上的胎记?
扶柳解开扣子,她锁骨上的那个胎记清晰地展现在几人眼前。
慕老夫人更是激动的说道:“太好了,这终于真的找到了!”
她们无数次的失望,被欺骗了太多次。
才会让拿着玉佩前来相认,实际上玉佩并非是那么重要的。
慕老夫人又叹息道:“反正定北侯那边已经推了亲事,那玉佩没了就没了吧!”
扶柳听着祖母的话,心底暗暗吃惊。
她竟然还有亲事?
突然间,想起在太后面前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好像就是定北侯夫人。
“不说这些了,昭昭日后会更好的。”慕夫人赶紧说道。
众人也就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些。
随后,丫鬟来报饭菜准备好了,慕夫人这才拉着扶柳去吃饭,她们也没怎么动筷,就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扶柳在吃,并且还往她碗里不停地夹菜。
直到她的碗成了一座小山。
“昭昭,你身子太瘦了,多吃一点!”
扶柳心底有些无奈,觉得自己的家人好像要将过去十年的时光,全都在这一刻弥补过来。
这算不算是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