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片刻。
并非是皇帝不愿意相信,而是慕家都找了那么多年,突然间一下子就找到人,寻常人都会觉得有些可疑。
心底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
慕老夫人当即毫不迟疑道:“是!她就是我们走散的孩子,我们已经多方印证,确保无误!而且她身上也有胎记为证!”
天祐帝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
听到慕老夫人的话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沉声道:“好吧,既然如此……慕将军忠心卫国,却不小心血洒战场,他是天祐的楷模,慕将军所做出的牺牲,方才换来天祐如今的和平……”
慕老夫人想到儿子的牺牲,眼眶又红起来,忍不住抹眼泪。
皇帝见状,心底更是忍不住叹息。
慕将军忠烈,更是难得的名将,当年若不是……
好在如今慕家还有慕稷山这个后代,天祐帝稍稍的宽慰许多。
他语气沉重地说道:“当初慕老将军扶灵归京,朕就已经许诺过,若是日后慕府寻回千金便赐下郡主之位。”
“慕小姐接旨。”
慕昭昭当即站起来,跪下来。
天祐帝宣布道:“今日朕赐你为定澜郡主,定澜……寓意安定战乱,平息波澜,除去郡主之位,朕再赐你黄金千两,良田若干,一处别庄……”
皇帝很快就确定慕昭昭的身份,赏赐也没有丝毫吝啬。
一桩桩的赏赐由皇帝的口中说出来,让人眼睛发亮。
可慕昭昭只是沉默地听着,神色有种超乎年纪的平静,倒是让人看高几分。
慕昭昭此刻思绪游弋,脑袋纷乱。
这些无上的荣耀都是前世她所不曾享受过的,这一世除去找到家人之外,竟然还有幸做一回郡主。
慕老夫人心底稍稍的舒服了些。
虽然儿子去了,但是他留下来的血脉能够有一个良好的待遇,也是不错的结果。
逝者已矣,她们还是要往前看,只要能够替昭昭讨一些好处,也就足够了。
毕竟天祐对爵位的册封十分的严苛,并不会随意的赐下这些身份。
天祐帝让刘公公取来圣旨,洋洋洒洒地将方才所说的写下来,随后又命刘公公当堂宣旨,等到宣布完圣旨后,慕昭昭上前去跪下来恭恭敬敬的接下圣旨。
刘公公笑吟吟道:“定澜郡主,日后您可就是郡主了。”
看到皇帝身旁的公公对着自己笑脸相迎的模样,慕昭昭在此刻方才有种她的身份真的转变了的感觉。
从前在大皇子府中当奴婢,只有看人眼色的份。
一些身份尊贵的妇人,根本就不会正眼瞧她们一眼,甚至宫里的太监、宫女也会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
可当她成为郡主,四周的所有人待她便也就不同了。
“慕老夫人,你带着慕小姐回去吧,赏赐明日便会送到慕府中去。”
皇帝处理好慕昭昭的身份之事,想起江南水患,面上又浮现忧虑之色,也想要快些打发她们离开,好继续召集近臣,尽快商议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不想慕老夫人却再度跪下来。
天祐帝不解地看着她,疑惑道:“慕老夫人这是何意?”
“皇上,请容老身放肆,老身想要为孙女再求一块免死金牌!”
听到慕老夫人的话,天祐帝眉头紧皱起来。
天祐的免死金牌可不一般,可免一切死罪,哪怕就连他这个皇帝也不可违逆,慕元英牺牲,也有他间接的原因,可该给的赏赐他已经给了。
如今慕老夫人再索求这些,就已是得寸进尺。
天祐帝并未答应。
看在慕老夫人是慕家人的份上,天祐帝并未计较她的贪得无厌,只是询问道:“为何想要免死金牌?”
慕老夫人垂泪,握紧拳头道:“我希望昭昭不再受权贵所欺辱!”
慕昭昭刚才看到祖母下跪的时候,也是有些猝不及防,如今再听到她的理由,当即眼眶就红了起来。
祖母心疼她之前的遭遇。
得知她被大皇子妃所欺,还有皇后等人的无情处置。
哪怕是回复了郡主的身份,也害怕日后她们再欺负自己。
所以祖母丢掉自己的身份尊严,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只想让她处在一个任何人也不可及的高位!
家人对自己的爱不掺杂任何杂质,也不需要她回报。
她们只是疼爱她。
慕昭昭跪在天祐帝身旁,脆声道:“皇上,免死金牌我不要了,请您不要怪罪祖母,她也是……”
迟疑片刻,慕昭昭心一横,当即做下一个决定。
她掀起自己的袖子,将她手腕上的伤口露出来,身为世家千金,大庭广众之下裸露出自己的肌肤,本就于理不合。
可此刻,皇帝并未苛责,因为他几乎是被她手上的伤口吸引去了注意力。
他神色震惊,皱眉问道:“慕小姐,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慕昭昭低下头去,说道:“臣女没有找到家人之前,曾流落为奴,每日供主子割血治病,祖母心疼我的过往,方才想要为我打算,求陛下赐下免死金牌,恳求皇上不要怪罪祖母。”
她低下头去,看着可怜卑弱。
其实慕昭昭是在赌,若是刚才像祖母那样隐瞒着一切求取,皇帝不但不给,还有可能会恼羞成怒,觉得慕家胃口大,狮子大开口。
可若是将自己的过往袒露出来,半真半假,说不定能够引起皇帝的怜惜之心。
毕竟她可是慕府千金,是忠烈世家之后,岂容人这般侮辱。
天裕帝听到慕昭昭的话,气得脸色发黑,身子忍不住发抖起来。
刚才他以为慕老夫人贪心不足,趁机向他索取,可没想到原因竟是如此!
慕小姐在找回来之前,竟然过得这般苦!
很快皇帝又想到了什么,若是寻常人家慕小姐已是郡主,又何必怕他们,断然不会求免死金牌。
只有身份尊贵,高于慕家,并且让他们无法反抗的,才会让她们如此。
在京中谁人不知道慕家乃忠烈之后,慕稷山也是破阵将军。
没有哪家府邸如此大胆,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
不是皇亲,便是王孙!
慕老夫人看到慕昭昭主动将自己的过往摊开来,心疼地抱住她,哽咽道:“昭昭,你何苦!不是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吗?日后你要忘掉那些,不要再提起来。”
慕昭昭靠在慕老夫人怀中,轻声道:“祖母,您让我忘记,可您却仍旧耿耿于怀,我们谁也别说谁了。”
“是昭昭不好,让您这把年纪还要进宫为我操心这些,若是爹爹知道的话,必定会非常心疼的。”
慕昭昭悄悄对着慕老夫人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