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侯看着结发妻子气息奄奄,想起早逝的儿子,再看看自己这偌大却冷清凋零的侯府,心如刀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希望这位宫神医真的能够将自己的夫人治好。
这时,宫凌提着药箱进了平阳侯府。
他跟着下人朝着后院走去,平阳侯府看着奢华不凡,假山林立。
宫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随意的看着四周的景色,而后淡淡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在陆天死之前他心底仍旧是没有任何把握,心底也曾在怀疑,是否真的会如同慕昭昭所说的那样。
可没想到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
平阳侯独子意外身亡!
很快就到了内院当中,宫凌敛下心底的思绪踏入寝室内。
房内寂静得可怕,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沉沉的暮气,侯夫人李氏躺在厚重的帐幔之后,形容枯槁,双目紧闭,对周围一切恍若未闻。
在她的身旁平阳侯正在坐着,脸上是焦急之色。
当看到宫凌进来之后,便站了起来,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
他眼中满是血丝,恳道求:“你就是宫神医?”
宫凌垂眸看着平阳侯粗糙的大手,眼底有几分思绪,“回侯爷,在下宫凌。”
虽然觉得宫凌比想象要年轻许多,可平阳侯还是选择相信他,毕竟此前宫凌曾经在宫里看诊,被皇帝给嘉奖过,如今自然也多了几分天然的信任。
“宫神医,你快过来替本侯的夫人看看,她已经病倒许多日,喝了药也不见好。”
这时,平阳侯夫人呓语起来,哽咽着低声哭泣。
嘴里还在一声声地喊着陆天的小名,看起来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宫凌颔首点头,说道:“好,先让我诊脉看看。”
他从善如流的上前去给平阳侯夫人诊脉,平阳侯在后方看着,也不敢出声打搅。
宫凌姿态优雅的坐着,三根手指搭在平阳侯夫人的手腕上,神色凝重。
脉象细弱涩滞,果然郁结深重,心脉几近枯竭。
平阳侯夫人的情况其实也很容易看得出来,她不过就是因为儿子的离去打击太大,生了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其实也没有有效的办法,只能让她自己慢慢地想开走出来。
片刻后,宫凌放下了平阳侯夫人的手腕。
平阳侯赶紧追问道:“如何?夫人她情况怎么样?自打我儿去了之后,夫人她承受不住这晴天霹雳一病不起,每日汤药不进,日渐消瘦,眼看……实在是急死我了!”
宫凌轻声道:“侯爷,夫人乃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平阳侯幽幽的叹息!
心病自然就是自己儿子的死,可人死不能复生,他又能够如何缓解?
宫凌这个时候又道:“侯爷不必着急,我可以为夫人施针,让她缓解一下情绪,疏肝散瘀。”
平阳侯当即道:“劳烦宫神医。”
宫凌打开随身药箱,取出针囊。
他的药箱内部构造精巧,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药材、成药、工具。
因要取一套特制的长针,他稍稍倾斜了箱体,不料箱盖内侧一个小暗格因未扣紧弹了开来,里面一个小小的东西‘叮’的一声轻响,滚落在地,正巧落在平阳侯脚边不远处。
玉佩不大,质地却极好,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成简单的云纹环形,玉质温润,边缘处因常年摩挲,显得异常光滑。
奇特的是,玉佩的系绳并非寻常丝绦,而是一种颜色已有些陈旧的深蓝色编织绳,编法独特,不似常见的款式。
“抱歉,侯爷。”宫凌若无其事地捡起来放回去。
他坐下来给平阳侯夫人施针。
而此时,平阳侯已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那被宫凌拿回去的玉佩。
这……这是!
平阳侯已经忘却的记忆在此刻悉数回到了脑海当中,这是他的玉佩!
当年他赠予……
想到这里,平阳侯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停滞!
那玉佩的样式与质地……尤其是那独一无二的、掺杂金线的深蓝色旧绳,他绝不会认错!
平阳侯看着宫凌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狐疑和震惊,他的眼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宫凌的眉眼像,果真像她!
难道宫凌是他的儿子?
二十多年前,他奉命出征南疆,身中毒箭失忆,流落山村,被一位采药女所救,那段尘封的被他给刻意遗忘的往事,此时如潮水般涌来!
后来他恢复记忆,不得不离开,只留下一些银钱和还有抱歉。
当时他回到京城,继承了爵位,履行家族安排的婚姻,渐渐将那段露水情缘深埋心底。
后来他并非全然无情,在坐稳了侯位之后也曾暗中派人回去寻过,却得知那小村遭遇山洪,早已物是人非,他也便彻底死心,只当是一场梦。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看着宫凌在认真地给平阳侯施针,他也只能强忍着问他的冲动,将一切都压在心底,只瞪着他看诊完毕再私下悄悄的询问。
他手法娴熟,落针精准,神情专注,侧脸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轮廓清俊。
心中有了怀疑之后,平阳侯愈发觉得宫凌的眉眼熟悉。
仿佛又像是看到了那个与他有过露水姻缘的女子。
片刻后,平阳侯夫人在宫凌的施针之下慢慢的睡着了,她已经接连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极为虚弱,如今睡过去倒是显得安静。
平阳侯放轻了声音,询问道:“宫神医,我夫人她无碍了吧?”
宫凌收了手上的银针,颔首点头道:“夫人已经没有大碍,等会儿我再开些凝神静气的药方,侯爷这段时日多陪陪夫人,开解一下她就可以了。”
话落,他便走到桌子上,拿起笔开始研磨写药方。
平阳侯犹豫再三,欲言又止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宫神医,你年纪轻轻医术就如此了得,不知道你师从何方?祖籍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