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陆诀,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苏清宜能感受得到,他的目光带着极强的穿透性。眼底的冷冽和漠然,让她浑身泛冷。
苏清宜整个人僵在那里,陆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浑身紧绷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陆诀,也不在那边了。
沈知行并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妥,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然后,见苏清宜呆愣愣地不动,以为她是哪里摔疼了,顿时更加紧张,连声音都变了调,“清宜?是不是摔到头了?还是伤到骨头了?”
被他这么一喊,苏清宜这才如梦初醒。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手忙脚乱地从沈知行身上爬起来,声音带着颤抖,“没……我没事。”
见沈知行还倒在地上,苏清宜立即去搀扶着他起来。
走在前面的赵宇等三人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扶起。
李娜一边帮苏清宜拍着身上的灰土,一边关切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摔了?”
苏清宜根本无心回答。
她站稳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朝那处高台看去。
然而,空荡荡的高台上,只有几根生锈的钢筋,其他的,依旧什么都没有。
苏清宜皱起眉头,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难不成,是她眼花了吗?还是最近被陆诀逼得,产生了幻觉?
也对,陆诀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站在旁边的沈知行‘嘶’了一声,发出的声音有些轻颤。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沈知行脸色微微发白,正试图活动一下右侧肩膀,眉头紧锁。
赵宇眼尖,指着他后背上被划破的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来,“知行,你背上是不是受伤了?这工地里到处都是生锈的铁片,得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
苏清宜一惊,这才把注意力从高台收回来,满眼愧疚地看着沈知行,“沈学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沈知行强扯出一抹温润的笑,打断了她的话,“我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不碍事。今天勘测的任务重,这边的地形太复杂,大家别耽误进度了。”
苏清宜指着他后背的伤,皱眉,“可是你的伤……”
沈知行看着她,眼神安抚,“清宜,真的没事。你去那边帮我记录一下数据,我在这边量尺寸。”
众人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强求,便各自散开继续工作。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苏清宜虽然拿着本子在记数据,看似认真处理工作,但整个人却一直心不在焉。
她握着笔的手总是忍不住发抖,视线更是时不时地四处张望,生怕那个黑色的身影会突然从哪个废墟角落里走出来。
沈知行一直在强忍着后背的疼痛,但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苏清宜身上。
见她四处张望,忍不住蹙眉,跟着四处查看,但是,什么都没有……
勘测结束,大家收拾仪器准备返程。
沈知行走到苏清宜跟前,微微低头,声音轻柔,“清宜,怎么了?我看你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刚才摔跤的时候伤到哪儿了?还是身体哪儿不舒服?”
苏清宜有些惊讶于他的细心。
她握紧了手里的本子,摇了摇头,极力掩饰着眼底的不安,“我没事,学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了。”
沈知行看着她苍白的脸,没有拆穿,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回去好好休息。”
一行人上了沈知行的车,缓缓驶出了旧厂房区。
就在他们的车子刚驶离不久,那处废弃的高台下,陆诀的身影从一根粗壮的承重柱后面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行远的白色轿车,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愤怒。
刚才,看到沈知行抱着苏清宜那一瞬,他险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要冲过去。
但是,在对上苏清宜那惊恐的视线后,他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他知道,要是自己冲过去,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只会把她越推越远,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时,徐安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从后面跟了上来,恭敬地汇报道,“陆总,这片厂房的初步查勘已经完毕了。地质结构和周边配套情况,都跟资料上吻合。何家之前做的那些前置审批,我们也可以直接接手。”
徐安心里其实满是疑惑。
这里的这个项目,虽然有些重要,但也不至于让陆总亲自来现场,陆总今天怎么就突发奇想要亲自过来查勘了?
有些不懂,但他作为下属,最懂的就是少问多做。
陆诀没有说话,只是收回视线,转身便离开了。
而他周身的气息,异样的冰冷。
徐安打了个冷颤,便跟了过去。
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了。
沈知行先将赵宇他们三人逐一送回了学校和住处,车里只剩下他和苏清宜。
坐在副驾驶的苏清宜,看着沈知行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隐隐暴起的青筋,以及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沈学长,你是不是很不舒服?你脸色很差。”
沈知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转头对她强笑了下,“瞒不过你。后背确实有些疼,估计是刚才被什么东西划得有点深。”
苏清宜一惊,顿时急了,“那你刚才还一直撑着不说!前面路口左转,我们去市一院!”
到了医院急诊科。
当医生剪开沈知行背后的衬衫时,苏清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他的右肩胛骨一直到后背,被划出了一道将近十厘米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衬衫已经和血肉黏在了一起。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伤口,苏清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这伤,是为了救她才弄的。
而且,从下午到晚上,这一路上他竟然一声没吭,就这么硬生生地撑着完成了所有的勘测工作,还把大家都安全送了回来。
沈知行趴在治疗床上,微微偏过头,看着苏清宜眼眶发红,满脸愧疚的样子,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虚弱,却依旧温和,“清宜,别多想。我之所以没说,也是怕你有心理负担,影响下午的工作。”
苏清宜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沈知行轻轻笑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当时那个情况,就算旁边是一只流浪猫摔下去,我也会去捞一把的。这是本能,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苏清宜心里的愧疚感并没有半点减少,知道他是为了安抚她。
看着他苍白的侧脸,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
处理好伤口,打了破伤风针,两人走出医院大门。
苏清宜看着沈知行有些不自然的走路姿势,皱眉说道:“学长,我来开车送你回去吧,你伤在后背,不能再开车了。”
沈知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医院门口的路灯洒在他身上,将他的目光映衬得格外温柔专注。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玩笑口吻,“苏学妹,你这么紧张我,还这么体贴……会让我很容易误会的。”
苏清宜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误会什么?”
沈知行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神色有些过分的认真,“误会……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苏清宜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一下烧了起来,神色变得尴尬和慌乱。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知行见她这副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想要退缩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落寞。
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立刻换上一副轻松的打趣口吻,“开玩笑的。看把你吓得。我真没事,这点伤还不至于连车都开不了。走吧,先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车内有些过分的安静。
苏清宜尴尬地看着窗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
沈知行也没有开口,他很体贴地不想给她增加任何心理负担。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苏清宜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外面,犹豫了一下,还是真诚地说了一句,“沈学长,今天……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沈知行温和地笑了笑,“早点休息。”
看着苏清宜的身影走进公寓大楼里,沈知行脸上的笑容才渐渐褪去。
他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回想起刚才在医院门口,苏清宜在听到他说的那句误会她有点喜欢自己的话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慌乱和惊恐。
沈知行的眼底,浮现出几分的落寞,朝着公寓看了眼,这才启动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