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道:“到没到时机,您何必问我?您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才是。”
“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当初打天下的时候,毕竟是靠世家勋贵,治理天下同样依靠他们,动他们,就等于在动您的治理根基。”
“做这种事,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我当然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慎重慎重,再慎重。”
“一点点累积,一步步前进,一天天蓄势,最终将这些汇聚在一起,成为足以碾碎一切的大势。”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转而问道:“方才,智首问了你什么是因果,如今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你觉得......什么是大势?”
“大势啊......”对于这个问题,陈衍考虑了很久,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李世民并不着急,背着手,慢慢前进,耐心等待。
良久,陈衍回道:“所谓大势,可以从很多方面去理解,一是天意,二是民心,三是合力等等。”
“如果从力的角度来说,所谓大势,不是由单人或单势就能推动的,而是由无数个体、群体、力量、变革、潮流等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股‘合力’所指向的方向,就是大势所趋。”
“隋朝的灭亡,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李世民微微侧头:“总结起来呢?”
陈衍淡淡道:“什么是大势?不可逆的就是大势,顺势者风生水起,逆势者尸骨无存。”
“那你所说的蓄势,指的是哪方面?”
“这个啊......”陈衍轻笑道:“这个方面就很多,例如我开的工坊,这其实已经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技术变革了。”
“我只要维持住工坊的稳定,那么它随着时间推移,便会成为另外一股单一针对一方面的大势。”
“只要我开了这个头,并且持久地做下去,成为了领路者,后来人一定会学着我做下去。”
“一部分百姓,便不用只依靠田地,能通过手工业养活自己。”
李世民皱眉,思索片刻,疑惑道:“你为什么肯定,后来人一定会学你?”
“你能给出那么高的工钱,是因为你有良心,其他人别说给工钱了,说不定就买几个奴隶,给顿饱饭吃就不错了。”
“......”
“哈哈,陛下,您这个问题很有趣,也很有道理。”陈衍笑着回道。
“既然觉得有道理,你又为何刚才否定呢?”李世民再度问了一句,想听听看他怎么说。
“其实很简单,光指望别人的良心,那确实靠不住。”陈衍边走边说,“所以我也没打算靠这个。”
“那靠什么呢?”
陈衍回道:“从好几个方向出发,一是道德、二是法律、三是打破技术垄断。”
“另外,大唐虽然禁止奴隶,实则私底下这方面的管控力度依然不够,需要真正严格管控起来。”
“这一点相当重要,因为奴隶会严重影响手工业的兴起,而手工业是对抗土地兼并的一个重要因素,所以陛下一定要重视。”
李世民来了兴趣:“你仔细说说,什么叫手工业是对抗土地兼并的重要因素?”
“就是你开的那些工坊,能对抗土地兼并?”
“这就说来话长了.......”陈衍想了想,“不过陛下若是想听,咱们慢慢聊。”
“首先,还记得我当初跟您说什么了吗?天下足够分配的利益就那么多,糕点就那么大。”
“而地主豪绅太过贪婪,不会满足于手中的糕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百姓手中的糕点给夺过来。”
李世民道:“不错,朕记得你说过,而且你还说,如果想解决土地兼并,一定要把蛋糕做大,不能让这些地主豪绅只盯着百姓手中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