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程香主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毕竟是四条人命。总舵主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最恨滥杀无辜。万一我们杀错了人，也无法与他交代。我看还是再等等，若他们真是卫家军的探子，总会露出马脚。”
刀疤脸一脸不甘，还想再争，却被程香主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依程香主所言。”阿禾点点头，没再多说，与王之刀疤脸三人一同走到厢房处，分别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大了。
破旧的窗棂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鬼哭。
除了大殿里还亮着一盏灯，整座古寺都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一墙之隔的第三间厢房内，更是一丝动静也无。
赵虎四人似乎确实因为连日赶路逃命而疲累不已，早早踏实睡着了。
……
子时刚过，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整座古庙都像是被这无边的风雪彻底吞没，死寂一片。
忽然，一声焦急的呼喊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幕。
“走水了——快救火！”
是老僧的声音。
阿禾几乎立即坐起身来。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乒乒乓乓的碰撞声。
刀疤脸的怒吼也响了起来：“在哪儿着火？”
“西南角！堆放杂物的柴房！”
阿禾迅速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烟火气混着寒风扑鼻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只见大门左侧，也就是古寺西南方向，果然有火光冲天而起，将那一方的天空映得一片诡异的橘红。
雪花在火光下飞舞，像是无数燃烧的飞蛾。
刀疤脸和王之的房门早已大开。
刀疤脸衣着单薄，提着刀就冲了出来：“他娘的！怎么回事！”
王之跟在他身后，面色沉静。
他虽看不见火光，却侧耳倾听着火苗爆裂的噼啪声和风声的走向。
紧接着，第三间厢房的门也开了，众人乱糟糟地奔到院中，老僧正提着个空木桶，指着那已烧成火炬的柴房：“快！快用雪！水缸都冻实了，砸不开！”
柴房本就干燥，火借风势，烧得正旺，屋顶的茅草被烧穿，火舌卷着黑烟直冲夜空。
刀疤脸见状，二话不说，扔了刀，直接用手捧起地上厚厚的积雪，奋力朝火堆掷去。
雪团砸进火里，发出一阵“嗤嗤”的响声，腾起大片白雾，可对于那熊熊大火，不过是杯水车薪。
赵虎等人也反应过来，跟着众人一道，手脚并用地刨雪灭火。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叫喊声、风雪声、火焰爆裂声混杂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摇曳不定的火光，神情紧张。
程香主没有出来。
阿禾心里清楚，他必定是守着总舵主，寸步不离。
她一边让王之退后，一边跟着众人用雪扑打着外围的火焰。
火势太大，众人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
王之大声道：“还是得弄水来，大师，水在何处？”
老僧急忙指明了方向，便有几个人走出来和王之一起去砸水缸，盛水。
而这一边，柴房的木梁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轰”地一声，半边屋顶塌了下来，激起漫天火星。
众人被这股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刀疤脸急得满头大汗，破口大骂：“他娘的，这火怎么灭不掉！”
“阿弥陀佛。”老僧喘着粗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力，“罢了，罢了……柴房是保不住了，莫要再让火势蔓延到其他屋子就好。”
众人只好放弃了直接扑灭大火的念头，转而开始在柴房周围清理出空地，用雪隔出条防火的道来，以防万一。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牢牢吸引住了。
谁也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更没有人注意到，大殿之中此刻正发生着什么。
大火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曾经的柴房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在风雪中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众人个个筋疲力尽，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黑灰和融化的雪水，狼狈不堪。
刀疤脸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呼呼地喘着粗气，他抹了把脸，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子，抬头看了一眼那烧成空架子的柴房，恨恨地骂道：“真他娘的晦气！好端端的，怎么就走水了！”
赵虎等人也是累得不轻，靠在廊下的柱子上。
夜里的寒气重新笼罩过来，没有了火光的映照，四周又陷入了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刀疤脸打了个哆嗦，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不行，我得去看看大哥！”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朝大殿冲去。
阿禾与王之紧随其后。
众人也都决定去大殿暖和暖和。
殿门虚掩着。
刀疤脸一把推开门，带着满身的寒气和烟火味闯了进去。
“二哥！大哥没事吧？外面……”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殿内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油灯依旧亮着，光线昏暗。
程香主并不在床边，而是脸朝下趴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刀疤脸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程香主翻了过来。
入手尚有温度，鼻息间也还有呼吸，只是后脑勺上黏糊糊的，一片暗红。
他被人打晕了。
刀疤脸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猛地扭头望向角落那张木板床。
下一刻，他眼中的血丝瞬间炸开！
床上，铁横江依旧躺着，只是他的脖颈之上，却空空如也。
头颅，不见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创口，暗红的血液从腔子里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下的木板和被褥，又顺着床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那血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刀疤脸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的尸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跟进来的阿禾也看到了这地狱般的景象，猛地抽了口气。
刀疤脸才终于咆哮出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