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绵绵被他这一番话砸得有些发懵，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真的……有那么好吃？
她狐疑地看着姚祁，却见他一脸真诚，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她心里那点下厨失败的郁闷，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些许，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受用。
“行了，油嘴滑舌。”她嘴上嗔了一句，伸手替他把被子拉好，“躺下歇着吧。”
姚祁顺从地躺了回去，秦绵绵则坐在床沿，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静谧中，秦绵绵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清冷：“今夜之事，你怎么看？”
提起正事，姚祁脸上的轻佻也收敛了起来，他沉吟片刻，道：
“那个死在卫家的异域人，应该是个杀手。卫家那两兄弟不简单，不仅反杀了对方，还顺势布了个局，想引出杀手的同伙。”
“所以，我们是正好撞进了他们的陷阱里。”秦绵绵接话道，眸光微冷，“不过这样也好，我们今夜大闹一场，卫家只会以为我们是北地派来的，反而不会怀疑到广陵头上。算是歪打正着，替我们遮掩了身份。”
“嗯。”姚祁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只是，今晚那个白衣人……”
秦绵绵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
她脑海中闪过那人如极寒冰潭般的眼眸，那鬼魅般的身法，还有那只扣住她手腕时，不似活人该有的冰冷。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一瞬间，将那道白色的身影同另一人重叠了起来。
是他吗？
裴应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不，应该不会是他。
但……
“……那个白衣人，他应该不是卫家的人，看样子，是北地那边派来的帮手？”她试探着说，却没将心中的那个猜测说出口。
姚祁一直盯着她的脸，自然没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与期盼。
他自然立刻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心头那股熟悉的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姚祁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别想了。”他懒洋洋地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那个人，绝不会是裴应见。”
秦绵绵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窥破了最深处的秘密，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姚祁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度又凉了几分，他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分析道：
“你想想，裴应见那厮武功高强，他真要对付卫家，何须多此一举？派个异域杀手来送死，自己再出面收拾烂摊子？这不合情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些许嘲弄：“他要杀卫家两兄弟，直接来拧下对方的脑袋就行了，所以，不可能是他。”
这番话有理有据，几乎无懈可击。
秦绵绵沉默了。
是啊，裴应见若要搀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必要派个异域杀手先来，自己又来一次。
“……你说得对。”她低声应道，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可道理是道理，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却不是道理能轻易抹去的。
姚祁将她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那股邪火烧得他伤口都跟着一阵阵发疼。
他眼眸微眯，下一瞬，忽然暗自绷紧了手臂的肌肉，对着方才包扎好的伤处猛地用力。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传来。
秦绵绵猛然回神，扭头便看到姚祁脸色煞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他左臂刚刚缠好的绷带上，正迅速洇开一团暗红色的血迹，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你的伤口。”秦绵绵眉心一紧，“怎么回事？裂开了？”
“嘶……疼……”姚祁倒抽着凉气，整张俊脸都皱成了一团，夸张地喊道，“夫人，好疼啊……快要疼死了……”
秦绵绵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绷带查看，可姚祁却疼得在她手下直躲，嘴里哼哼唧唧没个停。
她又急又气，看着他那副演戏似的夸张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姚祁，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气急，忍不住抬手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捶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病，你这个……”
力道并不重，只是恼他故意折腾自己以博取她的关注。
谁知姚祁竟像是被千钧巨力击中，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她的力道一歪，竟直挺挺地从床沿滑了下去，“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秦绵绵：“……”
“你……你打伤员……”姚祁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向她，满脸控诉，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我为你出生入死，身受重伤，你还对我动手……罢了罢了，我心都碎了……”
秦绵绵被他这番无赖行径气得说不出话。
“有完没完，你起来！”
姚祁哼哼：“想让我起来，哼，除非你给我道歉！”
秦绵绵简直无语，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幼稚！”
“我就是幼稚。”姚祁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往后一仰，整个人完全倒在了地上。
他还在地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双臂枕在脑后，才幽幽道：“今晚我就睡这儿了，地上凉快，正好给我这受伤的身子降降温。”
秦绵绵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地上凉，你的伤会加重的。”
姚祁闭上眼，不为所动。
秦绵绵瞪着他，胸口起伏，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谁知她才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姚祁幽幽的、满是委屈的抱怨：
“走吧走吧，都走吧……反正我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拼了命救人，最后还要落得个睡地板的下场，我真是……好惨啊……”
秦绵绵的脚步终于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终，她还是转过身，几步走回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姚祁闭着眼睛，嘴角也似强压着摆出委屈的姿态。
秦绵绵叹了口气，蹲下身，声音终于放柔了许多。
“好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