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要陪人喝酒吗?”
“当然了,陪人喝酒、陪人聊天、陪人唱歌,啊有时候还得跳跳舞呢,气氛怎么热络怎么来。”
明止非并非没有去过ktv,科室有活动的时候,他也不会轻易推辞,毕竟那是工作的一部分,总不能太不合群。但是他们医护去ktv,都没有叫人来陪,那些ktv听说是可以叫专业级别的人过来唱歌跳舞助兴,虽然不需要额外给钱,但是听说那些人会拼命推销酒水,让账单变得非常高额,所以他们从来不敢叫。
“很赚钱吗?”
“看个人本事喽。我入行的时候是男生酒水营销刚兴起的时候,做得好也赚。”杨渐贞看见明止非擦拭着油槽的手停下了,那双手白净而且修长——本来应该是拿手术刀的手,现在做的事情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那么年轻就去做那些工作,是……因为不想读书了吗?”明止非推算着杨渐贞的年纪,如果他今年也就二十多岁,又做了好几年生意,之前还干过那么长时间陪侍,也就是说,他十几岁就出来工作了吧?
“哈。”杨渐贞笑了笑,没有回答。
难得地没听到他回答,明止非有些诧异,转过头看他,只见杨渐贞的目光移到了窗外。他看着外面晃动的灰色电线,说:“非哥,台风快来了吧?”
明止非放下手中的油槽,走到窗边,猛烈摇动的电线外,老旧平房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空中还有一些舞动的树叶,不知是从何处的树上脱落下来的,天还是亮的、晴的,并没有风雨欲来阴云密布的样子。
每年立秋过后,台风就开始频繁造访这里,此前有两三个台风去了东南沿海,学生开学过后,台风终于来南部了。
“非哥,你看看手机,是不是有台风预警?”
明止非洗干净手,去拿了自己的手机,发现气象局早在深夜已经发出台风红色预警了,说是台风有可能在24小时内在南部某些城市登陆,可能给本市带来严重影响,今天中午之后就尽量不要出门,城市停学、停工、停运,直到警报解除。
“哇,都停吗?好多年没有这样了。”杨渐贞凑过头来看他的手机。
一般台风即便播报红色预警,也只是停学罢了,很少停工、停运,最近的一次这么大阵仗的全停似乎还是在八九年前。
八九年前那次,也是明止非来到这里求学并工作以后遇到的第一个那么大阵仗的台风预警。当时的他因为是医生,不在所有“停工”人员之列,又是妇科住院总医师,还得出救护车,他坐在救护车上,绕行过被大风连根拔起的树木,在差不多浸没半个车身洪水的路面上行进,惊险地到达叫救护车的病人家中,又极为费劲地把人带回了医院。
“我记得我来这里第一个月,就碰到了台风。本来正儿八经在奶茶店摇奶茶,结果台风来那天,我没经验,没做好防护,店铺的挡板忘记收了,把人给砸了,老板让我赔医药费,又不让我干了,那个月白干一个月,一分钱没赚到。”杨渐贞说往事,“然后我就去夜场上班了。”
“做酒水销售?”
“是呀,硬着头皮也得去嘛,你说是吧?欠了万把块钱,那时候年纪小,懂什么,慌都慌死了。早先一起在奶茶店干活的那个姐姐去了夜场,说夜场适合我,说能赚到钱,就回来拉我一起去。”
杨渐贞笑了笑,继续说:“一开始懂什么呀?阿姨姐姐们摸我腿,我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对了,还得学怎么哄人。我们每天傍晚开始出工,出工前经理还给我们培训,每天都要背台词哦。”
“什么台词?”
“就是怎么说话别人爱听,怎么说话让人心甘情愿为你掏钱买酒消费——啊,非哥,你这样说话的,肯定是别指望回头客指名了。”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笑,“咦,也不一定,如果长成你这样的,要是摘了眼镜,戴个隐形,留个头发,换身衣服,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应该也会有很多哥哥姐姐想买你的酒的。”
“怎么可能?”明止非似乎很了然。他重新捡起水槽里的油槽,它已经被擦洗得差不多了,油渍已经不再。最后冲洗一遍,在哗哗的水声当中,他说,“我说话难听,你也说了,不会有回头客的。幸好当医生不需要说那么多哄人的话。”
“是要说吓人的话对吧?”杨渐贞哈哈大笑,“给我打石膏的医生一直吓唬我,说我不住院的话后果自负。”
“嗯,医生一般只说事实。”明止非说完这句话,关掉水龙头,把抹布拧干,再度擦干了油槽。
只说事实,其实也并非完全如此,他不喜欢说谎,但他可以选择说什么,不说什么,对着不同的人,说出不同的事实部分。可即便如此小心,他还是惹了那么大的麻烦。
明止非发呆之际,杨渐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明止非的身后伸出双手,好像整个人包绕他一般,拿起那个油槽,装回抽油烟机上。
他的胸几乎贴在了明止非的背后。而从来没有被人用这个姿势贴近过的明止非,在感觉杨渐贞极度的靠近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拉开二人的距离,但又不敢太大动作,毕竟杨渐贞是用单腿支撑的,他怕他一不小心就跌倒了。
“我来就好了。”明止非举起双手,托住油槽。
杨渐贞个子很高,高了明止非半个头,整个人的骨架也大了一圈,他的手臂并没有彻底放下,而是在明止非试图卡上油槽的时候往下移,用手掌握住了明止非的两侧腰。
那一瞬间从未经历过的,酥麻异常的感觉从腰间传来,明止非震了一下,油槽没有拿稳,掉在了燃气灶上。
“你的腰好细。”杨渐贞在他耳边这么说道。
在他完全不知如何反应时,杨渐贞离开了他身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非哥,油槽里要放一点纸巾吸油,要不然下次洗的时候会变得很难清洗哦。我去拿点纸巾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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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本文关于夜场生态的描写纯属虚构,与现实全无关系,请勿代入)
第12章
12
台风开始呜呜呜地吹动时,正是过了正午之后。天空逐渐布满了灰色的云层——台风的云雨和强对流雨并不一样,云层不是黑的,而是层叠的灰和朦胧。那种灰累积到极厚,遮天蔽日,云层虽然不黑,但天却一样地黑了。
一个早上,拆洗了油烟机,再把厨房擦洗一遍,碗筷弄干净,放进整理干净的消毒碗柜里,接着又洗了衣服,收了衣服——杨渐贞似乎不愿意停下来,一直在做着各种家务,而且明止非能感觉到,他并不是出于“我必须弄干净”这种目的性的想法去做家务的,而是在享受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