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了他、刚出生的孩子以及家中一个三岁的女儿,无比凄惨。杨渐贞记得当时群情激愤,所有的留言都是类似于“庸医去死”“现在的医院为了赚钱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说不定是故意搞到大出血,切子宫又可以多赚一笔”之类的,之后还有人人肉了家属说的那位主刀医生,扬言要去医院挂号骚扰那位医生,把他教训一顿。
杨渐贞没有太在意这则新闻,只是当热闹看了一下,当时脑中只是略过了一点疑问:岭医三院不是本地最好的医院吗?怎么会出这种庸医?
“是看到过,原来说的医生是你。我不相信非哥是他说的那种医生,所以真相是怎么样呢?”
明止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个病人因为第一胎剖腹产,第二胎时子宫疤痕有点薄,为了安全起见,管床的医生不建议她尝试顺产,建议就选择剖宫产,当时产妇、产妇的父母都是同意的,也签署了手术同意书。但是手术过程中病人突发羊水栓塞,为了救她的命不得不切掉子宫。因为当天我是整个大妇产科的三线医生,剖宫产手术不是我做的,但是后面收拾残局、切除子宫的手术是我上去做的。病人当时是昏迷的,没办法作出选择,病人的老公从头到尾都不在场,是她父母在,她父母爱惜孩子心切,签了切除子宫的手术同意书。切完子宫,又经过抢救,输了差不多一万毫升的血,病人的性命好歹是保住了,但是因为生了两胎都是女儿,她老公在术后第三天过来以后就找我们吵架,说没经过他同意切了他老婆的子宫。病人应该是产后抑郁了,见她先生这样不讲理,还打骂她的父母,当天半夜就偷偷跳楼了。”
“那个羊水栓塞是手术引起的吗?”
“不是,每个产妇都有一定概率随机发生,好像就是老天爷抽签一样,到现在死亡率还有百分之五十。”明止非自嘲道,“我们当时还庆幸救了她一条命,子宫不切除命肯定是没的。但最后也没有救到她。”
“那个老公是不是找人故意炒作?”杨渐贞觉得这个套路和他被整的时候如出一辙。
“我也不知道,但是当时很多人看了他发的视频就故意挂我的号来医院骂我,有的人进了我的诊室朝我吐口水、扔鸡蛋,我的手机、我们科的电话还有医院的客服天天接到辱骂我的电话。后来就……没办法上班了。”
“我想他造势的目的不是为了讨回公道,是为了索要赔偿吧?”
明止非没有说后来被家属伤害的事情,只是说:“可能吧,但是我认为我没有做错,不肯接受调解,他就告了我,也告了医院。”
杨渐贞注意到,明止非放在身侧的手握住了拳头,有些微微发抖。杨渐贞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非哥,没事的,官司都赢了,你没有错。”杨渐贞刚才回话太心切,没有仔细思考,现在咀嚼明止非刚才的那些话,似乎在明止非看来,最遗憾的事是无论穷尽何种办法,病人最终还是失去了生命——对自己的遭遇,他却说得好像局外人一般。
那天明止非之所以在听到有人行凶、并不知道现场是否安全的情况下,还进到他家里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照顾他,也是因为如此吗?
杨渐贞想起了那包木炭。他对于别人的命好像有种执念,对自己却毫不在意。
他得尽早把那包东西扔了。
“嗯。我知道。”明止非露出微微的笑容,但他并没有看杨渐贞,只是轻轻挣脱开杨渐贞的手,开始收拾起餐具。
“非哥,我觉得阳台上只有多肉有点空,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挑些月季来养好吗?”杨渐贞拄着拐杖,跟在明止非身后进了厨房。
“你喜欢月季吗?”明止非放出水龙头的水,把碗筷冲洗了一遍,再用沾了洗洁精的抹布擦拭碗筷——尽管不擅长做很多家务,但是洗碗这件事,明止非却出奇的熟练。
“喜欢,月季很美。”杨渐贞这么说的时候,站在明止非的身后。他看着他微微低下的颈脖,那一处白皙而细长,他的发根剃得很短,露出了后脑的发际线,杨渐贞觉得就连他的发际线看起来都很漂亮。
W?a?n?g?阯?f?a?B?u?Y?e?ⅰ?f?μ?????n?2???????5?????ō??
他一定是疯了。
明止非听到他的回答,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喜欢美的东西吗?”
“那是,谁不喜欢美的东西?”杨渐贞盯着明止非的侧脸。
明止非的下颌抬了一下,他只是收拾好抹布,挂在上方,关掉抽油烟机的灯,一瞬间从光到影,让他的脸看起来更柔和了。
“可一种东西不只有美。花凋谢的时候、叶子枯萎的时候就不美了。”明止非低下头,好像扯了一抹笑容,很快又消失了,“看着它从美到不美,你会难过吗?”
“那是自然规律,有什么可难过的?至少它曾经美过。”
“那就去买吧。我去买,你又出不了门。”
“那你到了花店记得和我视频通话,我来挑。”
“好,你要买什么颜色的月季?”
“白色,我喜欢白色的。”杨渐贞盯着明止非白得仿佛发出莹光的修长手指,那双手上沾着些水珠,正在把碗筷摆放进碗柜当中。
“我还以为你喜欢更鲜艳的颜色。”明止非有些意外,他没见到杨渐贞有白色的衣服,杨渐贞虽也有一些单色的衣服,但大部分衣服几乎可以用花花绿绿来形容。
“鲜艳的颜色是用来显白的,白也可以衬一切的颜色。”杨渐贞觉得自己肯定是病了,不然为什么他会伸出手去,碰明止非的手呢?
因为握住了同一个碗,明止非抬头看了一眼杨渐贞,问:“你要用碗吗?”
他的手和明止非的手放在一起,就看出了色差,虽然他认为自己也够白的。
“不用,我就是看它好像歪了。”
第19章
19
下午到晚上,无论明止非干什么,杨渐贞都跟在他旁边,一会儿说需要网络,当问明明止非给杨渐贞办理的套餐是119元月租费的那种时,杨渐贞就说这种月租可以找人过来免费拉一条宽带,这样他们在家里用手机就可以不用流量了;一会儿又说家里既然有网络了也可以免费开通电视,这样就可以把他家的电视搬过来,白天他们闲着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看看电视或者电影。
“非哥,你是换过手机号了吗?”
“嗯,之前换了个号。”明止非换号以后,只告诉了父母、律师和前妻,其他人都联系不到他了,再也接不到那些骚扰电话了。
“哈哈,我俩都是崭新的号。”杨渐贞说,“这么说我们还没互相存号码加好友呢,那明天怎么视频呢?”
“那就加一下吧。”明止非告诉了杨渐贞他的手机号,杨渐贞打了给他,见他存储在通讯录里,就凑过头去看他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