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贞留言道:“我马上就回去了,十五分钟后到家。”
杨渐贞一瞬间就回复了:“嗯嗯嗯,止非,我等你。”
移动公司的师傅来安装宽带和电视网络的时候,杨渐贞躲在房间里,关着门,没有出来。明止非在客厅接待安装师傅。
“房间里要多安装一个路由器吗?”师傅问他道。
“房间里就不用了吧。”反正也就一个房间,路由器离房间也挺近的,应该不至于信号不好。杨渐贞既然躲了进去,那自然是不要让师傅进房间的好。
师傅离开之后,明止非去敲了敲房间门,杨渐贞从里面开门出来了,对明止非说:“止非,你过来看看月季。”
明止非跟着杨渐贞走到阳台上,看到那盆柔弱的月季被摆放在了多肉的旁边,和小小的多肉相比,它就像巨无霸。它的叶子上沾满了水珠,土层也湿润着,看起来比在花店时精神多了。
“我会把它养到开满花的。”杨渐贞信誓旦旦地说。
“那要好久吧?”明止非有些怀疑。按照他的伤势,顶多再有一个月,他就会痊愈并且离开这里了。应该没那么快能开花吧?
“那开花前你别赶我走哦。”杨渐贞的脸上都是笑意。
明止非本想说:你会自己想走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只是“嗯”了一下。
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盯着月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今天竟然又穿上了昨天的那身衣服出门,说什么也不肯穿杨渐贞的衣服。
“止非,你去换上睡衣,把衣服换下来,我要洗衣服了。你接下来不出门了吧?”
“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我要出去买点。”
“让线上超市送过来嘛,省得跑一趟。”
明止非听完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离开了阳台,去客厅了。杨渐贞在阳台上整理着即将洗的衣物,两套睡衣,一套杨渐贞白天穿的衣服,等明止非换下衣服……杨渐贞想着,如果他有钱的话,他就给明止非买些衣服了。
他的银行卡里的钱已经被全数转走了,被打的那一天,他们在打伤他后,还威胁让他把几张银行卡里剩余的一百多万都转给债主,否则要砍下他的手指头。他其实是物理意义上的身无分文,如果不是明止非收留了他,他大概很快连三餐都吃不上了。
去年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之时,他把所有盈利都拿去扩大规模了,原先的五个团播,他要再增加三个,员工自然也多请了不少。艺人和员工的工资和奖金、平台投流费用、公司的租金、水电、合伙人的分红,那段时间他的公司每个月开出去的成本都要差不多几百万,预备团需要养着,他把本钱都投进去了以后还是不太够,因为急于用钱,于是就找了个朋友,介绍了本地民间借贷,给他周转了四百万,利息非常高,每年35%,差一点点就够得上高利贷了。他想着新团起来以后,还钱还不是一两个月内的事,谁知道后来就开始出事了。(注1)
那个本地借贷公司,表面上是合法的,利息擦边,也不能完全算高利贷,但是实际上在当地很有势力,自然也包括一些不是很上得了台面的手段。但杨渐贞认为还是有人在整他,因为他被抢走控制权的事情,在第二天就被借他钱的人知道了。一开始他们还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到愿意宽限他一段时间还钱,但是后来不知道他们从何处得知他卡上有钱,也有车,催债手段就强硬起来。
杨渐贞拿起喷壶,细细地给月季喷了一遍水雾,那喷壶也是明止非按他的要求出去买的。明止非到底抱持了什么心态,明明那么穷,还这么大方地给他花钱?
以往给他花钱的所有人都是对他有所求的,他也自认为给予了他人相应的回报——客人他给足情绪价值,前女友他给足良好的技巧和情绪服务她,合伙人他就好好赚钱——但他看得出明止非对他毫无所求,岂止是毫无所求,简直就是无所保留地,好像个傻瓜那样单方面给他花钱。出社会这么多年来,杨渐贞对生存的理解就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除了对待至亲之人——血亲尚且可以不闻不问——人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杨渐贞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手机有个提示音响起。有些疑惑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发现是明止非往他的微信上转账了。
明止非转了两千块钱给他。
“他是不是疯了?”杨渐贞脱口而出。他想到了放在抽屉里的那一万块钱,又想到了那包木炭——刚才明止非出门时,杨渐贞冒着极大的风险,把那包木炭偷偷拿到楼下去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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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渐贞放下喷壶,拄着拐杖离开了阳台,到了客厅,见明止非刚放下手机。
“为什么转钱给我?”杨渐贞问出口的时候,连自己也愣了,他的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抖?在收到钱的第一时间,他只是想到:除非这个人不想活太久了,要不然为什么总是要把为数不多的钱给别人?
“我不是很会买菜,你现在有手机了,可以由你来上网买。”明止非有些疑惑地看着杨渐贞,他怎么看起来脸色有点奇怪?
“你干嘛那么信任我?我万一跑了呢?”杨渐贞说。
“跑了?你要是能跑的话,不是挺好的吗?说明你的伤恢复了呀。”明止非不知道杨渐贞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安,只是笑着对他说。
“止非,你对所有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都这么大方吗?”杨渐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不能问明止非和木炭有关的那个问题,他怕问了以后,明止非被他提醒了那个念头,立刻就会去实施。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吗?”明止非说。
从这几天和杨渐贞的聊天中,明止非已经得知了,杨渐贞不仅无父无母,带他长大的外公在他刚满十八岁时就过世了,他从那时起到现在,靠的都是自己——甚至还为了生存出卖过很多东西。明止非只要代入自己的那个年龄段,就会觉得杨渐贞和一般的孩子相比,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他曾经以为,父母的严厉要求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束缚和压力,但是转头回去看,如果父母不供养他到他博士毕业,在那么年轻的时候,他能比杨渐贞更有能力去独自生存吗?
明止非用了杨渐贞的说辞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以往他付出金钱时,对方其实是理所当然地接受的,没有人要求他解释过。
“不是所有人,除了我前妻和父母,我没有给其他人转钱过。”明止非还在持续地解释着。
杨渐贞拄着拐杖靠近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明止非。明止非抬起头,笨拙地解释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让杨渐贞觉得胸口疼痛起来。
杨渐贞伸手摘掉了明止非的眼镜放在一边,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