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脚不好吗?」阿蛮说:「你这双大脚,比那些个男人都有力气。」
「只要有了力气,你就打他们,打到他们不敢说为止。」
「打丶打男人?」荷花惊呆了。
连忙摆摆手说:「不行的不行的,娘说了,男人是天,女人是地,所以不能打天。」
阿蛮:「……」
她忘了,她和荷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跟她说这些简直有些惊世骇俗了。
于是阿蛮笑笑,拎着两个木桶就要准备离开了。
「好你个小兔崽子,你居然敢偷俺们的水!」
「没有,我没有偷!」
「这些水都是我自己去接的,不是我偷的!」
「还说没有,这瓦罐分明就是我家的,狗娘养的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水瓢本来是要砸孩子的,可不知怎的砸坏了,哐当一声砸在了阿蛮的额头上。
剧痛袭来,她伸手摸了摸。
砸流血了。
阿蛮真是时运不济。
她想要趁着人吵架的时候偷偷接点儿水,还能被人误伤。
「哎呀,你没事吧!」
荷花连忙担忧地问,看她脸上流血了,怒视那群人:「你们把人打伤了!」
「打伤就打伤了,又不是打死了,大脚妹,你爹是不是有两天没打你了,皮痒了?!」
当有人拿出荷花爹威胁荷花的时候,荷花就开始害怕了。
她是真怕她爹的,她爹打人可疼了。
用山上的细藤条往她身上抽,有时候也拿烧火棍往她身上杵,所以荷花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皮。
「我没事。」
阿蛮不想惹事,瓦罐村的村民一个个蛮横得很,阿蛮想着还是早点儿回家的好。
「大脚妹,是你让这小崽子来偷我们的水的吧,还有这丫头,也是你的同夥吧?」
他们把一个小孩儿拎到了荷花面前丢在地上,小孩儿在地上滚了一圈才滚到荷花面前。
阿蛮定睛一看,不就是那天忽然跑到小院儿里来给她送粮食的小孩儿吗?
「柳生!」
荷花忙把孩子扶起来。
小孩儿泪眼汪汪。
「姐姐,我没偷水,我没偷水!那些水都是我自己接的!」
「你们干什麽打柳生!」
荷花怒了,但她也只是怒了。
常年被压迫的她,骨头早就硬不起来了,阿蛮这会儿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她偷水!」
「大脚妹的妹妹是个小偷,以后还会是个强盗!」
原来她是个女孩子。
看穿着打扮,阿蛮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她是个女孩子。
「我不是,我不是!」
「把水都拿出来,好啊你们,背着我们偷了这麽多水!」村民们看着荷花和阿蛮的水桶都装得满满的,眼里都是贪婪。
现在宁州不下雨,家家户户能多抢一点儿水是一点儿,关键时刻可是能续命的呢。
「这不是偷的!」
「还说不是偷的,你们要是不把水交出来的话,我们就去请村长来!」
荷花怕了。
请村长就一定会惊动她爹,她爹最恨她了,爹一定会打死她的。
村民们上手就去抢阿蛮和荷花的水桶。
阿蛮捡起地上的石头握在手里:「我看你们谁敢抢!」
她大有一副谁敢来抢她的水她就要和人拼命的感觉。
「哎哟,一个丫头片子,还想打人不成?」
「偷了俺们的水,就得还回来!」
有头铁的人上手就去抢阿蛮的水桶,阿蛮也不是吓大的,早在京城的时候什麽大场面都见过了,还怕这些穷山恶水出来的刁民?
「啊——」
「死丫头,你丶你敢打我!」
阿蛮手里的石头就跟长了眼睛似得朝着抢水的人的手砸了下去。
阿蛮石头扔的准还得得益于赵邺。
先前在太子府时,府里的丫鬟们偶尔会偷看太子练武,有时候是练剑,有时候是练枪,有时候也会练习弓箭飞镖一类的。
在丫鬟们的眼里,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将来应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君仁君。
谁承想会有今日呢?
「打的就是你!」
阿蛮护着身后的水桶,知道要是到了荒年,一口水都能让无数人争个头破血流的。
如果是别人,阿蛮也许不会多管闲事。
但那小孩儿前几天给她送了粮食来,阿蛮想,大概是荷花让送的。
荷花是个很善良的姑娘。
这年头愿意分一口吃的给别人的人并不多。
荷花都惊呆了,她说打就打啊,这个外地姑娘当真是好生猛。
「小河沟那边打起来了!」
瓦罐村的人都在说。
阿蛮出门的时候特意锁了院门,就是防止有人再进去,但赵邺是个闲不住的人。
他自个儿推着轮椅到了院子里继续编织各种东西,他聪明,阿蛮一教就会。
「不能是和清水村的人打起来了吧?」
「不是不是,是老许家的荷花,和一个外地姑娘偷咱们水叫人给发现了。」
「那外地姑娘打人凶的嘞,咱们瓦罐村的人可不能叫一个外地婆娘欺负了去,赶紧帮忙去啊!」
赵邺停下手中动作,望向门口的方向,那声音就是从外面传来的。
「阿蛮……」
外地姑娘。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阿蛮。
阿蛮出去打水了,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可是这会儿家家户户都亮了灯,却迟迟不见阿蛮归来。
赵邺开始着急了。
从前他都不曾有过这般心急如焚的感觉。
他推着轮椅想要到门口去,大概是想出去,可是他的手虽然能动了,但力气却远不如从前,推了老半天,急出了满头大汗也不过挪动了方寸。
赵邺重重砸向了自己的腿,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为什麽……
为什麽他会成为一个废人,为什麽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麽他什麽都做不了?
为什麽……
可这世上没有那麽多的为什麽,便是他再着急也没有用。
「赵邺!」
可忽然间,门外传来了阿蛮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她急促的步伐而来。
赵邺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漆黑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惊诧。
「赵邺?!」
怎麽回事,他是睡着了吗?
「我……」
赵邺坚定了语气:「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