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儿里的时光在带着凉意的秋日中,温暖缠绵。
炊烟袅袅,地里的庄稼们也长势极好,待赵邺终于没那麽疼了,阿蛮宰了一只肥美的鸡来熬汤。
里头还加了好些补气益血的中药材。
「小娘子。」柳生娘过来了。
她趁着还算空闲的时候去山上捡了不少菌子,阿蛮自个儿是没时间的。
前几天太阳大,捡回来晒乾了,正好给阿蛮拿过来。
那是阿蛮第一次和柳生母亲正面打交道,她是个很淳朴,很地道的古代妇女。
她能织出最漂亮最柔软的布来,可身上的衣裳却是打了一个又一个的补丁,甚至都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了,也不见得舍得给自己换一件。
「这是你托我给你找的菌子,我都晒乾了,好几箩筐呢。」
阿蛮翻看箩筐里的菌子,品相不好的她都挑拣出来了,留下最好的给阿蛮拿过来。
「谢谢您!」
这些菌子除却自己吃的,其他都要拿去食铺里。
天气冷了之后,食客们渐渐地就不大爱吃凉菜冷菜一类的了。
阿蛮打算弄些温养滋补的吃食,好继续留住食客。
她取了一袋子铜钱来给柳生母亲,妇人很惶恐,忙推拒了:「这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小娘子不必再付我银钱了。」
「哪里不值钱了?」
「这山野里的东西源于自然,最是值钱了。」
「劳烦您山上辛苦了一遭,这也没多少。」
「哦对了,还有这些!」阿蛮对待持有善意的人,素来大方。
「这丶这可使不得,当真是使不得!」
那是一筐子的鸡蛋鸭蛋,约莫二三十个呢。
「是给您的定金,过段时间我还得麻烦荷花帮我做些小玩意儿,我手笨做不好,只能让荷花帮帮我了,她又不肯收钱。」
荷花是个好姑娘,自她嫁去了潘家后,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滋润了。
那气色瞧着,哪有先前半分萎靡枯黄,分明就是又重新活了一遭的模样,那容光焕发的样子,也难怪陈秋月每每见了荷花,就跟吃了枪药似得,一点就炸。
估计是羡慕嫉妒恨吧。
「还有您织的布,这几日冯娘子要的紧,也是要多多麻烦您了!」
听着是累了些,但其实柳生娘心里是很高兴的。
有人买她的布,还不用卖给那些地主,地主的人来收布都是用很低的价格来买。
她往往眼睛都织瞎了也未必能赚几两银子,现在他们家日子好过些了,她男人看她会赚钱了,也没怎麽动手过了。
柳生娘心里都记着,这都是阿蛮的恩情。
她收了钱,也收了鸡蛋,阿蛮也就安馨了。
用热水将干菌子泡一泡,清洗掉表面附着的灰尘杂物,泡的第二遍水阿蛮没倒。
直接和菌子一起倒进瓦罐里一起熬煮。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鸡汤的浓香混着菌子的鲜香,这就已经不用再去添加别的调味品了,品的就是这个原滋原味的鲜香!
「你快尝尝!」
「这里头有好多菌子,是我托柳生娘帮忙去山上捡的。」
剩下的阿蛮都放进空间里存着了,不会生虫,更不会招来老鼠。
赵邺在床上躺了五六日,这已经是动刀子过后的第八天了,这八天时间阿蛮都守着他,哪儿也没去。
好在他恢复得不错,他的身体比阿蛮想的还要争气许多。
又或许是赵邺本身就有很强的求生欲。
他身上穿了件稍稍厚实的长衫,膝盖上依旧是一条薄毯子,发丝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他端着汤碗细细品尝。
「很好喝,很鲜。」
「别光喝汤,你得多吃肉,其实营养都在肉里,汤喝一些就是了。」
汤里多是脂肪嘌呤,不然怎会胖人?
他垂眸看阿蛮将鸡腿上的肉撕下来放在一旁,知他多有不便,心头微微触动。
她总是这样事无巨细。
「阿蛮,你也吃。」
「你要多吃。」他笑着说:「多吃些,力气大,方能扛得动我。」
「不吃也扛得动你。」
院中老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大片大片的黄了,为了避免冷风往里头灌,阿蛮在凉亭四周加了竹帘,只留了一面方便进出。
大多数时候,赵邺都喜欢待在凉亭里。
她想:「要是院子里还能有个秋千架就好了,就在凉亭这边。」
「柳生肯定喜欢!」
是吗?
是柳生喜欢,还是她喜欢?
眨眼便是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郎中说,等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尝试将他搀扶起来,让他自己试着能否挪动双腿。
哪怕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不过阿蛮这会儿还不大敢动他,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宁州到了十月就已经很冷了,京城倒是热意不减。
皇后宫中的木鱼声未曾停歇过,自废太子被流放去了宁州后,皇后幽禁中宫不得出,也不见客。
没过多久,协理六宫之权便落在了庞贵妃的手上。
「都是一群废物!」
前些日子派去宁州的杀手才回了信来,一群人,全军覆没,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至于是如何死的,死于谁手,晋王一概不知。
「我养着你们还有什麽用,连个废人都杀不了,还凭白叫我折损了这麽多人!」
「宁州郡守呢,他又死哪儿去了!」
比起新晋太子赵胤的暴躁,他的母亲庞贵妃就要冷静许多了。
「你找宁州郡守做什麽?」庞贵妃轻摇玉骨扇,如今这皇城之中,当属她的太液宫最是奢华。
一身繁复宫裙,迤逦多姿,要说她有多美丽,便是合宫上下的颜色比起来,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可皇帝爱的从来都不是庞贵妃的颜色,而是自小青梅竹马的情意。
所以同皇后这个天降比起来,自然是更爱青梅多一些。
原皇帝登基,是要立庞贵妃为后的,然她身份不显,与朝堂无所助益,族中更有连坐之罪名。
按理说,罪臣之女,是不得入宫为妃的。
但皇帝执意要她入宫,便只得先立了皇后,便也是赵邺的母亲。
皇后母族手握重权,有一方势力在手,盘踞河西一郡,是河西郡有名的士族。
「废太子人就在宁州,宁州郡守自然不敢让他死了。」
「他要是死在宁州郡,只怕是自己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了,你在宁州杀他,不就是在告诉宁州郡守,自己死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