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屿川有些忙,他吃完饭没十分钟,就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公司。
鹿箩枝松了口气。
可以暂时不用面对他了。
解释?
她能解释什麽?
解释摆摊比上班当牛马好赚钱?
略带烦恼地蹲坐在客房对出的一棵桂花树的树底下,她随手拨了根草咬进嘴里。
随即下一秒她又呸呸呸地吐出来。
什麽玩意,怎麽这麽苦。
她烦恼的是她怎麽把那三千块还给应屿川。
要不,给他写借条,分一年还完?
一次性还给他,她是真的拿不出来。
「姐,你坐在这里数蚂蚁吗?」
黄毛鸭仔鹿鸣时找到她,蹲在她面前,这才问她。
「姐,说实话,你应该没被城管逮到吗?我放学的时候听同学说了,说城管把校门的小摊货都赶走了,我们的摊子还好吗?」
「好……个屁。」
鹿箩枝懒懒看他一眼。
「连车带摊子都给城管一窝端了,还罚我了三千块钱,小三轮现在还在城管局的停车场放着呢。」
「啊?」
惊闻这个消息,鹿鸣时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
他呆滞地跌坐在石板地面,「怎麽会这样,怎麽会一窝端了?」
那个摊子可是他们姐弟的心血啊。
「别说了,这事倒霉就是了。」
鹿箩枝摆摆手,「不过没事,三天后我可以去取回来,三天后我们又是一条好汉。」
她鹿箩枝是打不死的小强。
不会因为眼前的一点点小困难就一蹶不振。
敌人越狠,她就越强大哈哈哈……
听到这,鹿鸣时也就不担心了。
他相信她老姐。
「老姐你最厉害了。」
他坐在她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奉上他的彩虹屁。
「老姐天下无敌。」
「不过黄毛鸭仔,」
她圆眼瞟向他,懒散地说着很正经的话。
「以后啊,你以后在这个家里要乖乖的听话哈,能闭嘴最好就闭嘴,尤其应老爷子,别惹他不开心。」
都说父母操心,她这个当姐其实也没少操心。
黄毛鸭仔不能用硬的,一直哄着他忽悠着他就行了。
「你也不想我被他骂到臭头吧?」
说到这,鹿鸣时有些不平。
「老姐,我们为什麽要看他们的脸色啊,你看那个老头说话多气人。」
「老头哪有不气人的?我们奶奶那个老婆子还少气人啊?」
鹿鸣时想了想,也是。
也许是病得难受的原因,他们奶奶去世前半年就没少气他们两个。
说话有时候也难听,他就和她斗嘴嘛,她一气就骂他兔崽子,不敬老。
「可是老姐……」
他消瘦的脸上布满对她的担心。
「嫁给姐夫你真的高兴吗?」
「高兴啊,为什麽不高兴?」
她嬉皮笑脸的,「你看应屿川,说颜值有颜值,说身材有身材,说钱有钱,我为什麽不高兴?我提着灯笼烧八辈子好香都找不到的优质男人好不好。」
「而且奶也说了,不要认死理,要往上爬,我好不容易有个有钱男人可以嫁,我干嘛不抓紧点,穷日子你还没过够?」
是的。
往上爬。
这说出来不羞耻。
现成的大好机会就放在面前,还往外推的都是傻子。
「可是……」
在鹿鸣时的心里,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应该。
一时词穷的他抓耳挠腮的。
鹿箩枝笑他,「可是什麽,有什麽好可是的?难道连奶的话你都不听?」
「走走走,回房,大晚上蹲在这里怪冷的。」
她拉着他站起,俩人回到鹿鸣时所住的客房。
「黄毛鸭仔,把你的作业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在他的书包里找出几张只有两三分的卷子。
沉默,再沉默。
虽然知道他的水平……但是,面对现实的冲击,鹿箩枝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鹿鸣时两手插腰地仰天大笑。
「老姐我是不是很棒哈哈哈,竟然还能考了三分耶……」
是,很棒,棒极了。
看了眼得意洋洋的他。
鹿箩枝决定下点血本。
「黄毛鸭仔,我们打个赌怎麽样?」
「打什麽赌?」
鹿箩枝指了指卷子,「只要你下个月月考的时候能考到二十分,我奖你五十块钱,一科奖五十,五十分我给你一百块。」
鹿鸣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姐,你当真?」
「不要?那拉倒。」
她也很乾脆地将卷子扔回桌子上。
「不不不,姐,我亲爱的老姐,我赌我赌。」
鹿鸣时双眼发亮得好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小狗仔,他两手拉住她。
「真的哦,我只要考二十分你就奖我五十块钱。」
他要确定再确定。
鹿箩枝摸了摸他那头黄色鸭毛。
「真,我什麽时候骗过你了?等三天后我把小三轮拿回来,我又可以赚钱了,赚到钱我没准再奖你一个你喜欢的手办。」
那不行,这打赌必须答应。
一听到他喜欢的手办,鹿鸣时更心动了,赶紧和她打勾。
「赌赌赌,那就这麽愉快的决定了。」
他笑咪咪的。
鹿箩枝也笑咪咪的。
俩人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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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屿川是晚上九点多才回来的。
家里上下一片安静。
老叶告诉他,晚饭发生的那一小会的事,老太爷有些不爽,早早回房休息了,连最爱的茶也不喝了。
他的奶奶一直在哄着他。
他的爸妈出门会友去了,会晚点回来。
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他穿过那些青石板铺成的三人宽小路,就着暖黄色调的壁灯往自己住的院落走。
夜晚的寒露散落在他的肩头,随着他的走动,灯光把他精瘦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院落离主屋不远,就是两三分钟的距离。
他记得他让鹿箩枝搬进他的房间,也记得他的房间会从此多出一个女人,他的妻子。
身子走进院门,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满屋的亮敞灯光,当他看到满屋寂静的黑暗时,他下意识地拧起那两道略带严肃感的浓黑眉头。
鹿箩枝不在?
又或者睡了?
屋里是黑暗的,屋外墙壁上挂着四盏古风灯笼款的壁灯,这些暖黄的灯光将小院子照得个半明半暗。
他直接推门进屋,打开灯。
灯光骤然亮起,他举着深目环顾了一圈这个他一向用来招呼朋友的小客厅。
没有。
他又往左走。
来到他的房间。
他以为鹿箩枝会在床上睡着了。
没想到一打开灯,床上空荡荡的。
以床铺和枕头摆放的角度,他可以确定,这几天压根就没有人在上头躺过。
眼色变得深沉了些,他转脚又来到书房,没有。
客房,同样没有。
甚至,连她的半点物品都不曾在他的空间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