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怦——
鹿箩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次比一次强烈。
猛烈得几乎快要破腔而出了。
当往事被揭开最后一层画布,那些久远的,被尘封的记忆刹那间扑面而来。
像潮水一样汹涌地,拼命地卷席着她的身心。
她震惊得一时间失去了声音。
不会吧?
不会这麽戏剧性吧?
「咚咚——」
一记敲门声拉回了她远去的思绪。
她深呼了一口气,稍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有人敲门,我先去开门。」
缓步走过去,她很自然打开大门。
她以为是房东。
早上她来的时候,发现厨房的水龙头一直漏水,她打电话给房东让他来修一修的。
房东当时正在上班说晚上才有空。
真的,她真的以为是房东。
「房东你可算是来了……」
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当她的双眼触入站在她面前的那道挺拔却略带虚弱,脸庞苍白无血的男人精实身影时,她不敢相信地定在那。
睁着一双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眼睛。
仿佛他好像是什麽天外来物那样。
他手里握着手机,漆黑的眼瞳里却是眨也不眨地,贪婪地望着眼前的她。
生怕她下一秒又消失不见了。
如果一眼万年是可以定格的话,那麽,现在便是了。
他是如此渴望见到她。
同时又是如此的想念着她。
他对她微微笑着,对着电话里的她轻着眷恋的声音,「又见面了。」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回神后,鹿箩枝几乎是惊叫出声。
这个平房,自打她租下来后,就没有透露过给应屿川知道。
他怎麽会突然间找上门来的?
难道是黄毛仔告诉他的?
不可能,他不会做出卖他老姐的事。
不然她会把他揍成肉乾。
排除是他,那麽应屿川是怎麽知道她现在的落脚处的?
应屿川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直勾勾地望着她,继续诉说着,他那些还没说完的话。
「我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我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就找上村子来了,那时我正在陪那个有着甜甜笑脸的小女生在吃烤红薯,她的脸啊,弄得脏兮兮的,她不舍得我离开,缠着我抱了好久,她一直喊着大哥哥不要走。」
「我听着,心都快化了。后来,我主动拿下我奶奶手腕上戴着的那个玉镯,为了报答她爷爷奶奶的救命之恩,主动提了这个婚姻。」
「那时候,她爷爷奶奶本来可以接受这个婚姻和一笔巨款的,可是他们没要,只要了这个婚约,他们说他们农村人不贪这个钱。」
「我要离开的时候,那小女生的奶奶牵着她手,在院子门口送我们,我坐进车里,被带离家门的小女生突然回头喊了我一声,她挥动小手掌,笑眯眯地对我说,大哥哥,以后再来玩哦。」
「这个回脸,我记到了现在。前几年我一直在想,怎麽那个女生还不来找我,难道她不记得那个婚约了吗?」
他微微苦笑。
「她好像真的不记得了,也不记得我这个人了。」
「对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个小女生叫什麽名字,她叫鹿丶箩丶枝。」
当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鹿箩枝心神一震。
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他,他笑望着自己,眼神里,全是她的倒影。
脑海里那些遗忘的记忆随着他的诉说,拼图完成。
她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这张英俊的脸庞与年少的他重叠。
像两条分开各自奔流的河流,在某一天某一个适当的时间点完成交汇。
梦中那个躺在床上,病弱的大哥哥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以成年人的样子。
这是在她三岁那年发生的。
年纪小,再加上这二十年来发生的事太多,以致她将这个「大哥哥」,她生命中曾经出生的这个男生忘得七七八八。
奶奶也没有提醒过她。
这个婚姻,原来是这麽来的。
他是爷爷在回村的路上救回来的,那时一身伤的躺在乡道上,爷爷善良,不忍心他这麽一个孩子躺在那里放任着不管,万一他不小心被附近的野狗咬死了怎麽办?
于是当下背起他,慢慢地走回到差不多五公里以外的路回了家。
那时候他们两个老人家以务农为生,她那尚没过世的爸妈在外地打工,老人家不敢麻烦儿子儿媳妇,就自己出钱买药把他尽力治好。
幸好他也命大,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星期后就稍有起色,爷爷奶奶都以为他快不行了。
那时候还没有鹿鸣时,她闲得无聊就会去找他,让他陪自己玩。
「你说黎婉比你先认识我,可是你在你不记得的角落,我们早就已经遇上。」
应屿川的修长洁净的右手,温柔地捧上她的脸颊,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
轻轻地。
凡是经他碰触过的地方,都泛起了一阵阵的躁热感。
就连他的语气,也少了严肃,那麽的轻柔。
「这几年我一直在想,难道你不需要这个婚事了吗?其实我也计划着,夏天的时候去找你一趟,如果你不需要了,那我可以再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的日子再过得好一点,没想到,你倒是先找过来了。」
其实他几年就应该去了。
不然他们不会过得这麽苦。
「初见你的那天晚上,你带着黄毛仔在摘着樱桃,那时我还在想着,这个女生是谁呢?隔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我早就定下的妻子。」
他幸福地一笑,轻声细语的,「鹿箩枝,我不后悔跟你领证,也不后悔跟你结婚。
对,虽然我这个人可能会古板严肃了点,有时候我可能不懂你们女生那些细腻的心思,但是,我可以学,可以去改变,所以,不要再说离婚了好不好?」
「你说的这些话,让我很难心很难过。」
此时此刻,他一点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情绪让她知道。
「我难过到心一直揪着发痛,我刚才躺在病床上,一直想着我们之间的种种,你为了我,连着赶着来了两次,又连续失望两次。」
「所以这次,由我来找你……」
突地,他猛地将她一扯,将失惊的她整个人都纳入了自己温热的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失而复的她,像抱着自己心爱的宝贝那样。
男人的嗓音在她耳边轻柔细语:
「鹿箩枝,我来找你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